第十五章 棋逢对手
    苏第一次见到德三是在市锦赛的决赛台上。那时祂刚满二十岁,仗着一手凌厉的快棋打法直接横扫青年组,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在最后一轮遇上了这个名字像中世纪淘汰者般的对手。

    德三比祂矮半个头,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一口气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祂落子极慢,指尖悬在棋盘上方总是要停顿片刻,仿佛在掂量每个棋子的分量。苏看得不耐烦,指尖在膝头敲出急促的节奏,心里不住地暗骂这人装腔作势。

    那局棋下了三个半小时。

    裁判宣布苏胜半目的时候,德三忽然笑了,像是突然释然了一样,伸手越过棋盘,说道:“恭喜你获得成功。不过下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偷子。”

    苏的手僵在半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德三说中了。自己确实趁德三去洗手间时,悄悄把对方中一颗最关键的白子挪了位。可这人居然早就发现了?

    从那天起,祂们成了棋坛最出名的冤家。省赛、国赛、亚洲杯,只要有苏的地方,十步之内必有德三。记者总爱拍祂们赛后的照片:苏梗着脖子满脸不服,德三则微微扬着下巴,一脸自信,但眼里却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一次赛后晚宴,苏喝了点酒,在洗手间门口堵住德三,问出心中早已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哪儿都有你,阴魂不散。”

    德三正在洗手,闻言抬眼,镜子里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他不紧不慢地擦干手,慢条斯理地说:"苏选手,竞技体育的乐趣就在于有旗鼓相当的对手。难道你更愿意一路横扫菜鸡吗?”

    苏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不得不承认,每次跟德三对局,他的神经都会绷到最紧,那些平时都想不出来的棋路、算不清的变化,总能在这种压力下迸发出来。可承认这点,岂不是长了对方的志气?

    “谁跟你旗鼓相当。”祂好像生气般别过脸,“下次我让你三子。”

    德安低笑出声,那笑声像羽毛似地搔过苏的耳廓。

    “真有趣。好啊,我等着。”

    只可惜,在后来,德三出了点问题。

    在全国总决赛前夜,德三急性阑尾炎发作,祂疼得蜷在酒店床上打滚。手机没电,座机又坏了,祂挣扎着想出去叫人,但刚站起来就疼得跪倒在地,一手仿佛在衪的腹中搅动。

    酒店门被敲响时,祂还以为是幻觉。直到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德三,你在里面吗?”

    苏怎么会来?德三咬着牙没应声,却听见房门传来打开的声音——苏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房卡。

    “你怎么回事?我……”苏冲进来,看到地上冷汗涔涔的祂,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抱起祂就往外跑。

    雨下得很大,苏的白衬衫很快湿透,贴在背上,德三能清晰地感受到祂急促的心跳和沉重的喘息声。救护车来的时候,德三迷迷糊糊地抓着苏的衣角,听见祂跟医生解释病情,声音里带着自己从未听过的慌乱与无助。

    手术后醒来,病房里只有德三和苏。苏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平时总是整齐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几缕湿发粘在皮肤上。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白粥。

    德三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个总是板着脸跟自己较劲的人,睫毛居然这么长。

    苏醒来时,对上祂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别开脸:“醒了?粥还热,要不要吃点?”

    “你没去准备比赛?”德三的声音还有点沙哑。祂更关心比赛。

    “别去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决赛推迟了,等你出院。”苏舀了勺粥递过来,“医生说你至少得休养一周。”

    “什么?不行!”德三有些急了。

    “别行不行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苏把粥送到祂的嘴边。

    德三没接,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的手顿了顿,耳根泛起微红,清清嗓子,说:“总不能看着对手死在赛场边上。”

    这个借口烂透了,德三却没再追问。祂张嘴接住那勺粥,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那天之后,祂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训练室里遇见,德三会主动把苏常喝的牌子的矿泉水递给祂;苏看到德安胃不好还在猛灌咖啡,会抢过来换成温水。队友们起哄说他们是不是偷偷找过大师算过姻缘,两人都红着脸否认,却谁也没真的拉开距离。

    真正捅破那层纸,是在那年的世界锦标赛上。苏一路过关斩将,决赛又遇上了德三。

    这一次,德三落子很快,快得不像他的风度。苏越下越心惊,对方的棋路处处透着破绽,像是故意在让自己。

    “你什么意思?”苏“啪”地一声把棋子拍在棋盘上,声音大得惊动了裁判,“德安,你要是不想比就直说!”

    德三抬眼,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我只是......”

    “我不要你让!”苏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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