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小姐,伯爵大人在书房等您。”侍女安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惯有的小心翼翼。法用指尖按住耳坠,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两周前在港口仓库里,伊莱亚斯的手指抚过她耳垂的温度。
书房里弥漫着雪松香,父亲阿尔弗雷德伯爵正用银裁纸刀剖开火漆封缄的信件。他的指节因为常年握剑而泛着青白色,就像壁炉上方悬挂的那副中世纪铠甲。“英吉利家族的聘礼清单已经送到了,”伯爵把羊皮纸推到她面前,墨迹里还掺着金粉,“下月初的婚礼,你该开始准备了。”
法兰西的目光落在清单末尾那行小字上:附赠苏格兰高地万亩草场。去年冬天,她在那片草场上看见过伊莱亚斯,他裹着件磨破袖口的粗呢大衣,正弯腰给一匹冻伤的母马喂燕麦。
“父亲,我见过英吉利先生三次。”法兰西的指甲掐进掌心,“他谈论猎犬的时间,比谈论莎士比亚多三倍。”
伯爵把银裁纸刀重重拍在桌上,刀身映出他涨红的脸:“法兰西!亲爱的!你以为这是在选舞伴吗?洛威尔家族的铜矿快空了,拉姆斯家族的船队能载我们渡过这个冬天!”他突然压低声音,指节叩着桌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穷画家的事?上周三夜里,你以为马夫没看见你从后门溜出去?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看英吉利呢?他给你送了那么多珠宝,多么值钱!”
法瑞丝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她想起伊莱亚斯住的那间阁楼,窗台上总摆着束野蔷薇,是他每天清晨去海边礁石上采的。有次她问他为什么不插在花瓶里,他却微笑着说:“野生的花,离了石头会想家。”
那天晚上,她用偷藏的珍珠项链换了两张去里斯本的船票。伊莱亚斯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等她,海风掀起他的卷发,他手里攥着个布包,说是给她带的海藻糖。“等过了直布罗陀海峡,”他把糖塞进她嘴里,海盐的咸涩混着甜味漫开来,“我就去学修船,等攒够钱……”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三个戴礼帽的男人突然从集装箱后走出来,领头的那个法兰西认得,是英吉利的贴身保镖。伊莱亚斯把她往身后推,自己抄起旁边的铁撬棍,可他的袖口还沾着给她买糖时蹭的糖霜,怎么看都不像能打架的样子。
法兰西最后看见的,是伊莱亚斯被按在潮湿的木板上,他的手指还朝着她的方向伸着,就像要摘星子似的。
接下来的七天,法兰西被锁在阁楼里。母亲每天送来的食物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可她总想起伊莱亚斯给她带的黑面包,表皮烤得焦脆,里面夹着他自己种的香草。管家每天会来通报港口的消息:“今天捞上来三箱走私烟草”“有艘法国船在礁石区触礁了”,却绝口不提任何关于一位住在码头的穷画师失踪的事。
直到婚礼前一天,法兰西在送葬队伍里看见了那匹母马。它背上披着黑布,跟着灵车慢慢走,马蹄铁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像在数着谁的心跳。她突然想起伊莱亚斯说过,这匹马是他从屠宰场救回来的,“它和我一样,都不喜欢被圈着”。
婚礼当天的教堂飘着细雨。
法兰西的婚纱拖在湿滑的石板上,蕾丝花边吸饱了水,重得像镣铐。英吉利站在圣坛前,他的燕尾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的襟花是朵白色玫瑰,花瓣被雨水打得微微发蔫。
当神父问“是否愿意”时,法瑞丝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雨声:“我愿意。”英吉利的手伸过来,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缰绳磨出来的。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套,突然看见他袖口露出的皮肤——那里有块淡青色的印记,形状像片海藻,和伊莱亚斯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不……我其实不愿意的……”她轻轻地说道,泪水滴在了那块印记上。那块印记刺痛了她的眼
法兰西猛地抽回手,提起婚纱就往外跑。宾客的惊呼声、母亲的哭喊、神父的呵斥都被她抛在身后,只有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像有人在身后拖着锁链。她一路跑到海边,晨雾还没散尽,礁石上的野蔷薇沾着雨水,红得像凝固的血。
英吉利在她身后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摘礼帽,雨水顺着帽檐滴在他的领结上。“那片草场,”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伊莱亚斯的母马,我让马夫好好养着。”
法兰西转身看向他,看见他眼里的血丝,像揉碎的夕阳。她想起伊莱亚斯说过,里斯本的海是暖的,冬天也能游泳……
“你先别走,我跟你说。”英吉利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法兰西停住了,但没有回头看。
“伊莱亚斯,是因为我的祖父,他……”
她早已经知道结果了,她不怪他。
法兰西提起裙摆,一步步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