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往往会忘记自己陷入梦境的瞬间。
在这片失去现实锚点的领域里,感知会变得暖昧不清,却又偶尔会莫名地在某个瞬间,突然超越清醒状态下的强度。你能在梦里闻到不存在的花香,尝到虚幻的甘甜,感受失重的飘忽,却同时又对其中所有扭曲与悖论安之若素。时间观念在这里会悄无声息地瓦解—有时仅仅十几分钟的小憩,便足可以容纳内容跨度极广的梦境。仿佛仅仅只是为了让这份虚幻存在一般,梦会温柔地消解逻辑的自反能力,一切非常规的设置都能在梦境里得到顺理成章的谅解。有时连记忆与情感都会臣服于梦的编排,浓烈的情绪甚至会穿透梦境,持续浸染刚苏醒时的意识。
从这个角度上看,噩梦与美梦的本质区别,或许并不全然取决于梦境内容的奇诡程度,而在于其最终是扰动还是抚慰了心灵的基本状态。噩梦的内核特征,是强烈且持续的负面情绪体验一恐惧、焦虑、无助感贯穿始终,并常常在觉醒后依然持续侵扰意识,令心灵无法回归平静。相反,美梦则以其积极的情绪基调—一如愉悦、满足与安全感为标志,即便情节同样荒诞,心灵却能安之若素,并在苏醒后留下一种内在的和谐与稳定感。
此刻,解开了全部谜题的三位合众天王,以及圆满完成了推理剧本的主持人婉龙,毫无疑问正在从一场美梦中醒来。
嘉德丽雅睁开双眼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整理好手头文档的雨果,他此刻正在催促已经睡着的露娜探员清醒过来。
面前的主持人屏风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一旁,婉龙和她一样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连武与越橘却如临大敌一般环顾着四周一一后者杯中冰块此时竟然还未完全融化。
超能系天王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看向咖啡馆吧台后挂着的时钟,才刚过午夜。离雨果在咖啡馆门口现身,竟然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咦?桌游结束了吗?”
还在犯迷糊的露娜撑起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清醒过来。
“我记得越橘天王最后好象找到了国王遇害的线索,但具体细节怎么都想不起来了————难道是我中途睡着,错过了剧情结局?”
“露娜小姐你不是一直扇着翅膀在王都飞来飞去吗?怎么可能不知道国王命案的结局?”
看到情报部探员那一头雾水的茫然样子,越橘不禁气不打一处来,遣责的目光却瞪向刚刚从吧台后钻出脑袋的小说家。
“叙述性诡计也是游戏体验的一部分啊。”
婉龙被赌徒凶狠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辩解道一“没有人规定在剧情里客串的玩家就一定要扮演正常人类吧?而且我在剧本里已经给足提示了,露娜总是重复别人的台词,我甚至连每次描述露娜时的人称都改了,生怕剧本出文本版的时候因为她”和它”的区别泄底,这样的提示还不够明显吗?”
“我们又没看过文本版!”这回连格斗天王都憋不住了。
“重复别人的台词?”露娜困惑地歪着头,“这是什么意思?”
“恩?难道婉龙没有提前告诉你设置吗?”
看到露娜困惑的表情,连武强行无视了她“又象聒噪鸟一样重复了别人的台词”这点,反而摩挲着下巴,隐约察觉到某种不协调感。
小说家还在那边继续辩解——
“再说了,我也没想到这段剧情会被你们推到这么后面啊。按理来说,这个诡计应该到故事中盘左右,就会因为NPC的不自然举动被玩家戳穿的,正好可以作为线索补全推理的最后一块拼图。
“剧情推进得这么迅速,恐怕不止是跳过线索的原因吧—一说到底,刚刚这间咖啡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橘举起酒杯,看着里面剩下的冰块,哐啷哐啷地晃了晃,把因为冰块半化已经变得有些寡淡的酒水一饮而尽。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联盟天王。在合众联盟腹背受敌的当下,就算我们闲得发慌,以至于开始尝试那个婉龙设计的桌游,也不该如此投入地沉浸在游戏里才对。”
确实如此,这十分异常。
此时众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这一点更加异常!
“是它,在那里!”
嘉德丽雅忽然站起来,伸手倏然指向面前的空气,仿佛锁定了某个东西。
下一刻,庞大的超能力随着超能力天王飘散的金发涌动而出。
波动在室内如浪潮般荡漾开来,在那旋涡的中心,一道浅蓝色的修长身躯被迫显形,露出头上月牙状的黄色装饰,在它的身后,新月状的粉色薄翼在虚空中轻轻摇曳。
“是你!”
嘉德丽雅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如临大敌。
超能力系宝可梦,克雷色利亚一在神奥地区被尊称为美梦之神的新月宝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