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母亲留下的菜谱吗?”古斯卡夫急忙接过笔记,小心地把它翻开。
“您病重的母亲直到生命的最后都没有放弃对你的照顾,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即将嫁给你父亲的那位女看护师一一也就是您的继母。这本菜谱就是在那个时候写下的。偏食的你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她全部记录在了这本笔记上。”
“我妈妈向继母托付了这些”古斯卡夫瞪大眼睛,一页页看着笔记里显得有些虚弱的字迹,粗大的手指轻微颤斗。
炖菜的香气突然不再令他烦躁了,反而化作一阵莫名的酸楚涌上眼框。
“土豆肉排炖菜在第四页。”天桐道。
美食家闻言,赶紧往回翻页,
“合众地区的炖菜传统可以追朔到一百多年前,最地道的做法要选用飞云市郊种植的黄金马铃薯,这种土豆久煮不散,口感绵密。而你母亲特别选用的是涟漪湾特产的‘海潮’马铃薯,这种土豆吸收了海边的矿物质,口感爽脆,带着独特的鲜甜味。洋葱必须是帆巴市温室从城都引种栽培的月桂洋葱,酱料则采用了桧扇市的特产酱油,这两者组合会散发独特的香气。在三十年前物资流通还不算便利的年代,能如此讲究食材的来源,可见你母亲是多么用心。”
“那这个肉排,难道是”古斯卡夫盯着笔记本,嘴唇张合地嘟一声。
“没错,是罐头。是阿罗拉地区以太基金会和帆巴市联合生产的仿生肉罐头,这在笔记上也写了。当时的山路镇没有店铺能长期供应刚刚流行起来的新鲜仿生肉,而你不喜欢过去植物蛋白制品那种粗糙的口感,于是就使用了能保持品质如一的仿生肉罐头。你们家是经营仓储公司的,可以比较容易地买到这类商品,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天桐把一个肉罐头放在桌面上。
“在帆巴市采购进口食品的地点一般是当地的冷冻仓库,小时候的你不知道这个地方,从父母那里听到时或许理解成了下雪的冬天。此外,罐头上这个商标可能也稍微影响了一点你的记忆。”
馆主指了指罐头上像征原厂地的图样,是一个六角形的几何雪花。
“所以才记成了雪天啊。”古斯卡夫拿过罐头,恍然大悟地张开嘴巴。
“您记忆里的土豆肉排炖菜带着红色,那是因为你母亲将你小时候不喜欢的胡萝卜擦碎炖煮在了里面。而当你继母继承这道菜的时候,你已经能吃整块的胡萝下了,颜色的区别就在这里。”
天桐指了指桌面上剩下炖菜里的胡萝下说道。
“还有一点,就是那两口锅,其中一口没有放肉,就是因为要使用仿生肉罐头。罐头里面的肉是熟的,也调过味道,因此在吃之前放进去就可以了,若是煮的过头,已经熟透的肉排反而会变硬。”
“继母单独为我准备了料理,原来是这么回事么”古斯卡夫捧着笔记本,语气颤斗着感慨万千。
“是的。”天桐点头,“此外,您上初中之后,家里失去了父亲这个顶梁柱,因此获取仿生肉罐头的机会就更加难得了,在这种状况下,您的继母在准备其他人的肉排炖菜时会相对随意一些,
使用市场上常见的植物蛋白肉类进行烹调。”
“比起罐头,我现在反而更喜欢新鲜的食物。”
“新鲜的食物当然好吃,但品质若是下降就不行了。您随着年龄的增长,口味上的喜好也会发生变化。但您的继母始终坚持着从你亲生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做法,真的十分诚实而规矩。
天桐再次拿出手机,这次屏幕上显示出的是古斯卡夫继母站在房门前的照片。
“她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变小了啊,头发好象也更白了一些。”美食家的眼框微微湿润。
那些年他拼命逃离的“黑暗”,原来只是这样一个佝偻着背的温柔身影吗?
“除了炖菜和面包,这份添加了晒干“蘑菇孢子”的蔬菜汤也是这份菜谱里的内容。只不过字迹和前面的笔记不一样,我想应该是你继母后来补充的。在和我们交谈的时候她有提到,你从父亲去世以后就变得有些放纵食欲,为此她非常担心您现在的肠胃健康。”
“管的太多了———”古斯卡夫别过脸,“明明我早就离家出走了。”
“所以,这道土豆肉排炖菜从来都不是不同的两种味道,而是一份由两位母亲用爱接力传承的味道。”
天桐为泪眼婆娑的美食家倒上温热的茶水一“不知道这个答案,能不能作为您应对《了望》杂志采访时候的参考。”
古斯卡夫合上笔记本,向着天桐深深地鞠躬,坚定地说道:“就算他们不问,我也会给他们讲述这道菜的。”
茶水飘腾起水雾,仿佛在应和着这个跨越了三十年的和解。
天桐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