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余盐
    房间内,烛火摇曳。

    罗文才蜷缩在墙角,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塌塌地靠在墙上。

    三天。

    整整三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次眼皮刚搭上,就有人把他摇醒。

    再搭上,再摇醒。

    哪怕他实在扛不住,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对面的人都会故意拿起铜锣,在他的耳边疯狂敲击。

    他只能挺着。

    熬着。

    反反复复,永无休止。

    如果不是上一次交代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他恐怕连喘息的时间都不会有。

    可即便休息了一会。

    他的脑子还是像塞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迷迷糊糊。

    他觉得自己离疯已经不远了。

    就在这时,推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罗文才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道门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某种恐怖的符号。

    每一次推开,都意味着一轮新的折磨。

    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罗文才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方言。

    化成灰,他都认识他!

    如果不是方言,他此刻应该坐在盐运司的公堂上,喝着茶,批着公文,享受着下属的恭维。

    而不是像一条狗一样蜷缩在这间阴暗的屋子里,连一个觉都睡不好。

    一股邪火猛地从他胸口窜上来。

    罗文才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往方言那边爬了两步,声音嘶哑地喊道:

    “方言!”

    “你要干什么!”

    “我是朝廷命官!”

    “我无罪之身!”

    “你这私自用刑是违法的!”

    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

    方言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却让罗文才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蹲下身子,与罗文才平视,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缺乏睡眠而浮肿的脸。

    “是吗?”

    “罗大人要告我虐待,可是要有理有据才行。”

    “我方言供你好吃好喝,你怎么可以污蔑我呢?”

    说完,方言回头,对着门口的韩斌问道:

    “韩百户,你看见我虐待罗大人了吗?”

    韩斌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高声喊道:

    “回大人,罗大人身体无伤,卑职每日也大鱼大肉招待着罗大人。”

    “这虐待之事,子虚乌有!”

    “怕是罗大人想栽赃方大人罢了!”

    话语之后,方言回过头来,略带笑意的看着罗文才。

    仿佛在说,罗大人你看,证人在此。

    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罗文才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黑。

    真他妈的黑。

    他罗文才在沧州官场混了十几年,自认为已经够黑了。

    可跟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比,他简直是个刚断奶的娃娃。

    栽赃?

    他们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两个字的?

    他是受害者!

    被关在这里不让睡觉的是他!

    被当成囚犯一样对待的是他!

    可现在。

    方言和韩斌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他这个受害者给污蔑成了加害者。

    栽赃钦差?

    这个罪名比贪污受贿还要重十倍。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方言说的没错。

    他身上没有伤。

    没有伤,就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他告个屁的方言?

    到时候还要被方言倒打一耙,说他诬告钦差。

    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方言不是要审他。

    方言是要整疯他。

    罗文才的双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此刻的方言在他眼中,已经化成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想接触方言!

    此人极其恶毒!!

    与方言多待一会,他都会觉得自己会下地狱!

    可方言却得寸进尺。

    他往前迈了一步。

    罗文才退一步,方言便进一步。

    两人的距离一直保持在数尺左右,可就是这短短的距离,却让罗文才觉得像是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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