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秀才,漫不经心的走到叶县丞对面,然后一撩衣袍,就那么坐了下去。
坐下了?
连礼都不行的吗?
王刚和清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震惊,惊吓,疑惑,不一而足!!
秀才见官,虽然可以不跪,但也不能这般随意。
更何况,对面坐着的,是县丞!
在这庆云县,除了县令,就是叶县丞最大。
一个秀才,怎敢如此?
可叶县丞呢?
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提起茶壶,亲自给那秀才倒了一杯茶。
“王云,税收的如何了?”
他的语气,客气得不像上官对下属,倒像是平辈论交。
王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本子。
“回大人的话。”
“今年夏税足额收完,秋税刚刚开始,估摸着应该能够超额完成。与去年相比,今年预计要多两成。”
“多了两成?”叶县丞的眉头微微挑起。
王秀才面露笑意的看着他。
“有了这两成!今年庆云县定能达到府尊的要求。”
“大人不必担心。”
叶县丞闻言,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
他端起茶杯,对着王秀才举了举。
“庆云县还好有王家。若是没有王家,我们这县里啊,一辈子都达不到府尊的要求。”
王秀才被这话捧得十分受用,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得意了起来。
“那是!”
“只要官府和我王家互助,别说府尊的要求,哪怕把庆云县的税收超过江陵县,也不在话下!!”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饮了一口。
叶县丞放下茶杯,又给王秀才续上。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城外付家村的人,托人找到了老夫。”
王秀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叶县丞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
“说那田地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就这么没了,心里头不是滋味。”
“王家家大业大,不若给老夫一点面子,宽限付家村一些时日如何?”
“他们说了,将来若是有钱了,定是第一个还给王家。”
话音落下。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他将茶杯放下,抬起头,盯着叶县丞。
那目光,没有了方才的客气,反而带着几分冷意。
“既然付家村的人能找到大人帮忙说情。”
“我也不能不给大人一些脸面。”
叶县丞连忙拱手:“多谢!”
话未说完,又传来了王云的声音。
“这样吧。”
“让他们把村里的一半土地卖给我。剩下的,明年拿钱来还。”
叶县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好半天没有合拢。
“这……”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一想到现在处境,又把嘴上的话,给吞了回去。
王秀才已经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叶县丞拱了拱手:“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卑职就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叶县丞回应,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那背影,挺得笔直,脚步从容,仿佛他才是庆云县的大官一般。
叶县丞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然后重重地放下。
“砰”的一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隔间里。
清香和王刚,已经彻底呆在了原地。
两人之间的谈话,简直在毁灭他们的三观!
区区一个秀才,连县丞的面子都不给?
县丞都开口了,他还要强买强卖?
这要是放在他们江陵县,简直就是在找死!!
哪怕他们方家,现在有了两个进士,不会这样不给当地父母官面子。
县官不如县管!
破家的县令,可不是说说的!
这沧州,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隔间的门被推开,叶县丞站在他们面前,脸上的疲惫,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了两人一眼,苦笑了一声。
“看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