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
齐芳的话,他无法反驳。
每一个字都对,每一句话都占理。
可是……
可是沧州的百姓呢?
他们将沧州的百姓放在哪里?
难道就不能有两全的办法吗?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四周。
目光从清流众人脸上扫过,从杨党众人脸上扫过。
他想找到一个人,哪怕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句话。
“诸位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大军出征,地方糜烂,受苦的是百姓啊!”
“诸位大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岂不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道理?”
“下官恳请诸位大人,帮下官说句话!劝劝阁老们收回成命!”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清流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杨党众人,面色如常,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廷大员们,此刻全都变成了泥塑木雕。
周延的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不明白。
他明明说的是对的,他明明是为百姓说话,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为什么?
坐在角落的方先正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周延不懂这些,他方先正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虽然他们冠冕堂皇,但是其中下面的理由,他哪里不明?
杨党支持大军出征,是因为他们可以借此将沧州案所有不利于杨党的罪证毁于一旦!
所有人都是反贼,就不需要审讯,直接开刀就杀。
而清流那边呢?
全都杀完后,就会空掉一批官位!
他们可以趁机坐上去!
所有人都能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只有百姓!
只有百姓没人在意。
六朝无新事,只成门户计。
就在这时。
“哎哟……”
一声呻吟从都察院班列中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董安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满是坚毅。
他推开搀扶他的人,踉踉跄跄走到中央,对着台上的阁老们深深一躬。
“朝廷威严,不容玷污!”
“整军备战!”
“臣附议!”
随着董安的话音落下,都察院班列中,十几道身影齐刷刷站了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在殿内回荡。
杨党众人,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户部的谭谦,礼部的安青,工部的王伦……
红袍、青袍,密密麻麻站成一片。
周延看着那些站出来的身影,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可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老夫也附议。”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清流班列中传来。
周延猛地转头,只见刑部尚书袁魁站了出来。
随着袁魁站出,清流众人也动了。
“附议。”
“附议。”
“附议。”
一个又一个清流官员站了出来。
红袍、青袍,西侧班列,也站满了人。
周延跪在中央,环视四周。
东边站着杨党,西边站着清流。
全都站着。
全都附议。
全都支持出兵。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杨党和清流,会站在一起?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他们不是见面就要掐架吗?
为什么今天,他们如此一致?
那可是沧州的百姓啊!
那些百姓,也是大齐的子民啊!
为什么所有人,都像要除掉敌人一样除掉沧州?
他跪在那里,左看,是冷漠的红袍。右看,也是冷漠的红袍。
满朝朱紫贵,竟无一人......
与他同列。
周延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害怕。
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