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身红袍,瘦得皮包骨头,坐在椅子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翰林学士,马芳。
杨成看着他,缓缓开口:
“马大人,你们翰林院里,庶吉士散馆,还有多久?”
马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杨成一礼。
那动作慢得像乌龟爬,看得众人直替他着急。
好半天,他才直起腰,用沙哑的声音回道:
“回首辅大人......大约还有一月,庶吉士们就能散馆了。”
杨成微微颔首。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既然如此。”
“等庶吉士散馆之后,今年,就把六科衙门的编制,给塞满吧。”
话音落下。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盛更是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什么?
把六科编制塞满?
这不是给方言送人手吗?
六科满编是多少人?
五十多人!
如今六科只有二十几号人,就已经把杨党折腾得鸡飞狗跳。
要是满编了,五十多号人跟着方言冲锋陷阵......
杨盛光是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声道:
“爹!不可啊!”
“六科如今二十几人,就已经这般难缠!若是满编,方言手下有了五十多号人,咱们岂不是永无宁日?”
“这不是资敌吗?”
众人纷纷点头,满脸不解。
杨成看着儿子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年轻,还需历练。
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然后,开口解释:
“当初借调方言的理由,是什么?”
杨盛一愣,下意识答道:
“是......是六科衙门编制不满,公务繁忙,急需人手......”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猛地瞪大。
这一刻间,他全明白了!
当初理由是六科忙不过来。将方言借调过去的。
要是六科编制满了,方言哪里还有理由赖在六科!
只能乖乖自己滚回翰林院!
随着杨成话语,书房内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然后。
“妙啊!”
谭谦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淤青都顾不上了,眼中满是兴奋:
“首辅大人高明!”
“如此这般,方言也没有理由赖在六科,只能乖乖回翰林院!”
董安也激动得浑身发抖,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方言那厮,在六科耀武扬威,不就是仗着六科能监察百司吗?”
“等他回了翰林院,天天修书修史,看他还怎么折腾!”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比起在六科,众人还是觉得方言回到翰林院为好!
六科这个衙门太特殊了,权力太大了。
方言在一日,他们就如梗在喉!
至于方言往后会不会因为翰林身份入阁的事情,他们已经没办法去考虑了!
现在都活不下去了,还想着往后?
先把方言赶回翰林院,能快活一天,算一天!
将来方言当上阁老,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
这段时间,他们有的是时间准备。
众人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
一时间,书房内尽是恭维之声。
杨成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众人会意,知道首辅大人这是要送客了,纷纷起身告辞。
不多时,书房内便只剩下杨成父子二人。
门扉合拢。
烛火摇曳。
杨成脸上的平静,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杨盛。
“逆子!”
“沧州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杨盛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解释。
“砰!”
书房的门,猛地被人推开。
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