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
    西苑深处,万寿宫。

    檀香袅袅。

    靖嘉帝盘坐于云床之上,双目微阖,手掐太极印,呼吸绵长,仿佛与这满殿香烟融为一体,不知是在打坐,还是在沉思。

    齐芳立于云床一旁,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许久了。

    自内阁议事结束,他便匆匆赶回万寿宫,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禀报给了陛下。

    本以打醮事被阻,陛下会有所怨言。

    哪曾想到,陛下一言不发,仿佛这事不存在一般。

    殿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良久。

    云床之上,传来一声轻声的叹息。

    那叹息里,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闷。

    靖嘉帝缓缓睁开眼。

    那双常年修道的眸子,清寂如古潭,此刻却闪过一丝不悦。

    他垂下眼帘,看向旁边站立的齐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殿宇里,却格外清晰。

    “照你这么说。”

    “打醮之事……办不成了?”

    齐芳把头垂低,连忙跪下。

    “回陛下……户部奏疏既已撤回,按规矩,至少一月之内,不能再提。”

    “若想再提,需等户部重新核算完毕,再走一遍流程……”

    他顿了顿,没敢再说下去。

    等待一个月,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这日子,是陛下自己特意挑选出来的吉日。

    为了估算这个吉日,陛下可是劳心了许久。

    这番心血,却被方言给付之东流了。

    要是他是陛下,他心中肯定也是有意见的。

    靖嘉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掐了一个诀,又松开。

    殿内的香烟,仿佛因他这动作微微颤动了一下。

    “六科那些人,打了?”

    齐芳忙道:“是。三十庭仗,一个不落。如今全都趴在家里,半个月内怕是下不来床。”

    靖嘉帝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平静。

    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掠过一丝不满。

    不是对六科的。

    六科那些人,他早就习惯了。

    每年打醮,每年都闹,年年如此,已经成了定例。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方言。

    方言怎么说,都算是他的自己人!

    是他亲自提拔起来的探花。

    他哪里想到,这个方言,上朝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背刺自己一刀。

    看看!

    多威风!多霸气!

    一人把户部干趴下,逼得户部尚书谭谦亲自出来认错。

    方言是爽了,他在六科站住脚了。

    可是朕呢?

    朕的打醮呢?

    也被干没了!

    靖嘉帝看着殿中袅袅升起的香烟,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四季常服,也就八套。

    一辈子,就修道这一点念想了。

    如今连这点念想,都快保不住了。

    他的嘴角,终究是气的抽搐了起来!

    “齐芳。”

    齐芳立刻回应:“奴婢在。”

    “朕在这西苑里待得久了,总觉得有些闷。”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殿外的暮色,语气悠悠:

    “想听讲经了。”

    闻言,齐芳一愣。

    讲经?

    陛下常年修道,讲经之事已经多年没有提起,现在突然提起,难道和这打醮的事有关?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恭敬问道:

    “陛下想听何种经文?奴婢这便去翰林院安排。”

    靖嘉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起身,慢步走到旁边的书架,然后从中抽出一本,在手中翻看。

    只是随意翻看,然后将上面的字给念了出来。

    “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

    靖嘉帝在那边慢慢的读着,每一句都是那么的清晰。

    清晰到齐芳,听的异常分明。

    在这话念出的那一刻,齐芳的脑海中就瞬间回忆起这段话的出处。

    此时陛下说此话,岂不是在告诉他要听别人讲春秋?

    至于他为何会有此判断。

    实在是他太了解陛下了。

    一起跟着陛下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陛下的厉害?

    陛下天资聪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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