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如珠玉落盘,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
她抬眸,对上李矜的双眼,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李姑娘这话,问得在理。”
她开口,不称“李矜”,也不称“方少夫人”,偏用了一个生疏又客气的“李姑娘”。
这一声称呼,便已把距离拉开。
李矜面色未变,只是眸光微微一凝。
高临月却不看她,只侧身,对上首的吴氏盈盈一笑:
“奶奶,孙媳想讨您一句话。”
吴氏正为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对峙心神不定,闻言下意识点头:“你说。”
“当初孙媳进方家门那日,是您亲自拉着孙媳的手,送进先正房里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
“那日,您说,‘往后先正的内宅,有你帮着料理,我也能少操些心了’。”
“这话,奶奶还记得么?”
堂内霎时一静。
吴氏怔住,回忆如潮水涌来。
这话,她确实说过。
不仅说过,她还亲口夸过齐氏。
此话一出,方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苦闷。
看向高临月的目光,都带上了些许佩服!
只能说不愧是从宫里面走出来的公主。
这宫斗角度,确实刁钻。
哪怕明白了高临月的意图,他还是没有出声。
这是李矜和高临月的战争。
是内宅之争。
他不能插嘴。
不然事态会急速升级。
高临月等了三息,不见吴氏否认,唇角笑意更深。
她转回身,又将目光落到李衿身上。
“李姑娘说名分。”
“那便该明白,名分这东西,不止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种来处。”
她微微侧首,鬓边那支步摇轻轻晃动,流光潋滟:
“还有另一种。”
“叫‘长辈所托,夫主所许,阖家所认’。”
“这种名分,是不是名分?”
堂内鸦雀无声。
吴氏的呼吸重了几分,她看着高临月的目光,从方才的恍惚渐渐变得清明。
方承祖捻须的手终于放下来,搁在膝上,没再动。
方先正低着头,只是不语看着茶盏。
方言轻轻舒出一口气,侧头看了李矜一眼。
这一局,怕是不赢不输的局面了。
高临月没有否认自己没有“明媒正娶”的名分。
她只是,把“名分”的定义,从婚书里摘了出来,放进了人心。
她不压人,她讲理。
讲方家从上到下都认过的理。
她在方家所有人的心中。已经是方先正的续弦。
这个身份,是所有内宅女人都认可的。
而这理,李矜反驳不了。
反驳,就等于否定吴氏、否定方先正、否定这满屋子默认高临月存在的人。
想到此处,他就用手轻轻在李矜掌心里书写,示意她不要继续。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李矜的“放心”二字。
李矜静静看着高临月。
良久,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也不慌,甚至带着几分奇异的欣赏。
“齐姨娘好口才。”
她顿了顿,没有接那茶,也没有再提跪拜的事。
只是将方言的手松开,转而扶了扶腕间那只玉镯。
那镯子在日光下温润流转,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姨娘说得是。”
“名分这东西,确实不止一种来处。”
“但是我们方家,如今成了官宦门第,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没了规矩,方家又如何世代传承?”
“矜儿如今是方家的女主人,更要作为内宅表率!”
“这规矩啊,别人可以破,我李矜不行!”
“还请姨娘不要见外!”
她抬眸,与高临月四目相对:
“姨娘且安心住着。”
“既是长辈所托、夫主所许、阖家所认......”
她唇角弯起,笑意清浅:
“我方家,自不会亏待姨娘就是。”
满堂死寂。
方承薪倒吸一口凉气。
方承祖闭上眼,再睁开,望向屋顶的横梁。
娘咧!
这方家,是要翻天啊!!
两个身份最为尊贵的女人,在这敬茶的时刻,居然当场翻脸了!
方言看着李矜那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