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矮子里的将军”,等待他这位主考最终定夺名次。
他伸出手,开始一份份翻阅。
大多数卷子,只能让他微微颔首,或皱一皱眉。
能在这种题目下写成这样,已算不易,但离他心目中“英才”的标准,还差得远。
无非是文辞更工稳些,破题更贴切些,但灵气、洞见、那股子能穿透纸背的锐气……鲜少见到。
直到,他翻到一份编号“己卯”的试卷。
目光落在四书首篇上,莫沉翻阅的动作顿住了。
破题精准,承题稳健,起股、中股、后股,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如铁环相扣。
难得的是,文章气韵充沛,明明是说理文字,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从容气度。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那苛刻的截搭题框架下,此人竟能游刃有余,将看似割裂的题意巧妙融汇,自圆其说,浑然天成。
“好!”
莫沉忍不住低赞一声,枯寂了多日的心湖,仿佛投下一颗石子,荡开涟漪。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五经题部分。
这份试卷选考的是《春秋》。
莫沉自己便是《春秋》大家,看得尤为仔细。
只见文中对微言大义的把握,对史事褒贬的拿捏,对义理阐发的深度,竟还隐隐胜过自己几分!
尤其几处对《左传》精义的化用,巧妙而不露痕迹,非深研此经者不能为。
莫沉越看眼睛越亮,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些。
人才!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才!
有此一文,今科会元,似乎已有人选!
他强压激动,将这份“己卯”号试卷郑重地放到一旁,准备稍后细品,暂列头名候选。
心情愉悦之下,他翻阅后续试卷的速度都快了些。
然而,这份愉悦并未持续太久。
又一份试卷吸引了他的注意。
编号“庚辰”。
选修的是礼经,做得花团锦簇,法度严谨。
初看之下,竟比那“己卯”差不了多少,引经据典也是信手拈来,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家学功底。
莫沉一喜,难道又得一佳士?
可看着看着,他眉头渐渐蹙起。
这文风……这用典的习惯……这对待古礼近乎刻板的推崇……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孔明辉。
曲阜孔家这一代着力培养的子弟,据说颇有才名,早已被杨党笼络,是今科杨党重点“押注”的人物之一。
莫沉眼中的亮光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深沉。
孔家子弟。
才华或许有,但立场早已注定。
他若点此人为会元,无异于为杨党锦上添花。
将来这“门生”会不会反噬己身?
想想安青,想想杨党的做派……
他捏着试卷的手指微微用力。
可惜了这手好文章。
他默默将“庚辰”号试卷压到了中后位置。
点还是要点的,孔家的面子不能不给。
但想靠前?不可能!
心头那发现人才燃起的火苗,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浇了冰凉。
莫沉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疲惫感随之而来。
杨党啊!还是厉害!
这般人才,后继不绝。
他的目光随即放到了“己卯”那份试卷上。
随即叹息了一声。
罢了。
能够收到“己卯”这个人才,他莫沉此次也是不遑多让!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直,继续翻阅剩下的试卷。
突然!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瞳孔骤然收缩!
编号。
“丙三”。
莫沉几乎是扑到案前,双手按住卷子两侧,眼睛死死盯住上面的文字。
四书题第一篇。
“夫争者,人心之欲也,不争者,君子之德也……”
开篇便石破天惊!
不囿于传统对“不争”的片面诠释,直接点出君子“争”与“不争”的本质区别,立意高远,气魄雄浑!
莫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急速下看。
起股、中股、后股,如长江大河,奔流澎湃。
议论层层深入,逻辑无懈可击,更难得的是那对儒家深刻理解的文气,扑面而来!
在那刁钻的截搭框架下,此人不仅圆满解题,更是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