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鹿鸣宴上,方解元十二步成诗,一首《将进酒》,力压全场,举座皆惊!”
老秀才眼中泛起狂热的光,竟当场吟诵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人听到这开篇几句,都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
眼神痴迷,仿佛又回到了昨日那震撼的场景中。
万宝禄呆呆地听着。
他虽然被称作“纨绔”,被笑“不学无术”,可毕竟是世家子弟,基本的诗文鉴赏力还是有的。
只这开篇几句。
气象之宏大,意境之苍凉,转折之精妙……
万宝禄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当老学究颤声念出最后那句“与尔同销万古愁”时,万宝禄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诗!
不,这已经不是“好诗”能形容的了!
这是足以传唱千古的绝唱!
可……可这诗,真是方言那厮写出来的?!
万宝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方言平日里动不动就坑他银子的狡猾模样……
想起那厮敲诈自己时眼中闪过的精光……
想起他谈生意时寸土必争的奸商嘴脸……
这样的人?!能和“诗仙”二字扯上关系?!
还能十二步成诗?!还中了解元?!
苍天啊!你还有眼吗?!
万宝禄心中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嫉妒。
一股酸溜溜、火辣辣的嫉妒,如同毒蛇般钻进他心里,咬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方言那厮就能名利双收,又是解元又是诗仙,受万人追捧?!
而他万宝禄,却要在城外工地上吃灰喂蚊子,整日对着账本算盘,还得被这厮变着法子坑银子?!
好事全让他占了!
自己简直亏大了!
万宝禄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他盯着江陵会馆那紧闭的大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行!
今日既然来了,绝不能空手而回!
终日被方言占便宜,这次,他说什么也要占回点便宜来!
至少……至少也得让那厮出点血!请顿好的!不然难消他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万宝禄一咬牙,铆足了劲就往人群里挤去。
“让让!让让!”
“借过!借过!”
他力气本就不小,此刻心中憋着火,更是横冲直撞,硬生生在人堆里犁开一条路。
先前嘲讽他那士子见他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不由得嗤笑一声,高声嘲弄:
“挤什么挤?拼尽全力挤到前头,你还过得了那位小兄弟那关?”
“告诉你,今日方诗仙不见客!谁来都一样!”
周围人也纷纷投来看笑话的眼神。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万宝禄挤到最前方,冲着满头大汗的铁蛋喊了一声:
“铁蛋!是我!”
铁蛋一抬头,见是万宝禄,顿时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一条缝:
“万公子!您可来了!快请进!”
万宝禄二话不说,闪身就钻了进去。
“砰。”
会馆大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
门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半晌没反应过来。
那士子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已经关上的大门,结结巴巴:
“他……他怎么就进去了?!”
“不是说不见客吗?!”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满的议论声四起:
“凭什么他能进?!”
“方诗仙不是说闭门谢客吗?!”
“难道方诗仙,也是那种见碟下菜之人?!”
眼见群情热议,铁蛋连忙转过身,对着众人提高嗓门喊道: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
“方才进去的,是万宝禄万公子!乃是方先正老爷的弟子!”
“他今日是来拜见老师的,不是来见我家言哥儿的!”
“师生之伦,岂能阻拦?还请诸位体谅!”
这话一出,门外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万宝禄?
那个武昌城里有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