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鹿鸣宴
    解元公方言是被人架着去赴鹿鸣宴的。

    准确来说,是他爹方先正、刘睿、秦征,林继风几人,一人抱着一条胳膊腿给架上车的。

    方言扒着车门不肯松手,脸色发青,活像要被押赴刑场。

    “爹……要不您替我去?”他扒着车门框,指甲都快抓出印记了,“我方家,有你去就行了何必又要我一起去呢?”

    “这迎来送往的,累不累啊?”

    方言这也是没办法。

    他身为解元,到了鹿鸣宴,肯定是所有人的焦点,必然会被所有学子针锋相对。

    不管是佩服的,还是不服的,那些学子定然会上来明里暗里和他较量。

    他一个区区十六岁的少年,怎能有这么多精力对付这种场面?

    他方言还小啊,还未成年!怎能如此被苛刻对待?

    眼见方言拒绝,几人抓捕方言的手更加用力了。

    方先正更是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魄,直接一把将他推进车厢:“胡说八道!解元不去鹿鸣宴,成何体统?!”

    其余四人,受到方先正的眼神鼓励,手上更加肆无忌惮,更是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方言按进车厢最里头。

    刘睿甚至一屁股坐在靠门的位置,堵死了他跳车的可能。

    马车缓缓驶动。

    就在这犹如刑牢的车厢内,方言瘫在软垫上,双目无神地望着车顶。

    鹿鸣宴……

    听着就累。

    一群新科举人凑在一处,表面拱手道贺,背地里不知多少较劲。

    还得听那些官员慢悠悠的训话,一套“忠君爱国、勤政为民”的腔调能念上半个时辰……

    他偏过头,瞥见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武昌城里张灯结彩,不少铺子门口都挂上了“恭贺乡试学子”的红绸。

    这一切热闹,此刻落在他眼里,只觉得闹心。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价值六百六十六两的三角黄纸。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方言的心又开始滴血。

    六百六十六两啊…… 就换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还灵验错了方向!

    狗屁的文昌帝君!这是要害死我啊!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玄妙观,把那文昌帝君的神像拆了当废品卖。

    马车在布政司衙门前缓缓停住。

    方言掀帘一角,朝外瞥去,顿时眼前一黑。

    衙门正门洞开,朱漆金钉,檐下两串硕大的红灯笼照得门前亮如白昼。

    两排持戟兵卒肃立如松,甲胄在灯下泛着冷光。

    门前车马早已排成长龙,下来的清一色头戴方巾的新科举人。

    他们个个洋溢着压不住的喜气,互相拱手道贺,谈笑风生。

    方言这辆马车一停,门前热闹的声浪忽地低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好奇、打量、羡慕、嫉妒、探究……种种情绪如同细密的针,投向了方言这边。

    江陵会馆这次风头太盛了。

    一馆五举人,包揽解元、经魁,简直是把湖广士林的其他人按在地上摩擦。

    而方言,就是这个风暴的中心。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解元公来了……”

    瞬间,门前鸦雀无声。

    所有举人,不论年长年少,皆停下交谈,转身望来。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仿佛在掂量这个年仅十六岁、却能力压数千秀才拔得头筹的少年,究竟有何等能耐。

    方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下车。

    脚刚沾地,方先正就在他背上轻轻一推,低声道:“当年让我学的四方步走起来啊!堂堂解元,怎可失了姿态?”

    在他爹逼迫下,方言不得不端起架子,走起来四方步。

    这可是当年他逼他爹学的啊!

    他爹要是考上了进士,将来要是当官了,不会走四方步怎么行?

    正所谓脚动肩不动,行走有威仪!抬腿步方正,姿态稳如山!

    这四方步,能够大大增加一个人的威严与可靠性。

    如今的大齐各位高官,在重要场合上面,都是要走四方步来体现威严的。

    没有想到,他方言居然领先他爹一步,要开始走起四方步了!

    方言心里苦,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个谦逊浅笑,端起架子,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正所谓家丑不够外扬!

    他方言既然被赶鸭子上架了,自然要把这场面给撑起来!

    老子心里苦,但老子就是不说。

    你们这些凡人,又怎知我心中苦?

    方言姿态雍容,样貌帅气,很快就引起了一片热议!

    “真是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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