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解元之争
,必是修习多年的饱学之士。

    平复心绪后,陈正林伸手取过下一篇。

    展开只看了破题处,他的眉头就猛地一挑。

    “民务之亟,治法之原。”

    这八字破题,竟与方才那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细品之下,此破题更为简洁锋利,如快刀斩麻,直截了当。

    陈正林忙往下看。

    越看,心中惊骇越甚。

    此文气脉之畅达,逻辑之严密,竟与前篇不相上下!

    尤其那犀利锋芒,字字如刀,将“民事不可缓”与“师文王”两截硬生生融为一炉,论述“急在事,法在人”之理,层层推进,无懈可击。

    更让陈正林心惊的是,此文作者对经义的理解,竟似比前篇那位还要精深几分。

    某些关节处的阐释,连他都需细品再三,方能领会其中深意。

    “湖广何时出了这等人物?还是一出便是两个?”

    陈正林只觉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想喝,却发现杯中已空。

    两人如果都去参加会试,都会是头甲的有力争夺者!

    湖广文风,居然如仓盛?

    一代天骄,就出了两个?

    他强自镇定,翻到五经题部分。

    这一看,陈正林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此卷选做的,竟是《礼记》题。

    “礼,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宜次之,称次之。”

    陈正林心中暗叹一声。

    学《礼》的士子,他见得多了。

    此经看似平易,实则最难精深。

    若无师承,极易流于表面空谈。

    前篇如此精彩,可惜选错了五经。

    五经选什么不好,偏偏选了礼!

    礼经一般都是世家大族在研究,特别是衍圣公那一脉。

    要是到了会事,此人恐怕就会和衍圣公那一脉的学子碰上。

    相比之下,恐怕会相形见拙。

    毕竟别人那脉,可是传承了几千年,对礼经太熟悉了。

    那是世代研究《礼》的世家,寻常人岂是对手?

    他带着几分惋惜往下看。

    然而只看了一段,陈正林的后背就猛地绷直了。

    破题:“制礼之本,顺天应人;行礼之要,因时通变。”

    开宗明义,直指核心!

    接下来的论述,更是让陈正林如坐针毡。

    此文不仅深谙《礼记》精髓,更能结合时务。

    竟引尧舜禅让、汤武征诛为例,言其“迹异而心同”。

    论及当下,更直言“今之湖广,流民塞道,新垦如星”,提出“许流民以工自食是新‘礼’,容商贾于学宫之侧是新‘体’”的惊人之论!

    最后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权变者真知礼”,如黄钟大吕,震得陈正林耳中嗡嗡作响。

    这等对“礼”的理解,这等贯通古今的眼界,岂是寻常士子能有?

    便是衍圣公一脉的传人,怕也不过如此!

    陈正林死死盯着卷上文字,一个名字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李成阳!

    只有那个曾任礼部尚书、对《礼记》研究至深的李老大人,才能教出这等弟子!

    而李成阳此刻,就在武昌。

    一切豁然开朗。

    陈正林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胸口起伏不定。

    两篇试卷,一左一右摆在他面前。

    一篇字迹沉稳,文章老辣,选做《春秋》,有解元之风。

    一篇字迹张扬,锋芒毕露,选做《礼记》,水平竟与前篇不相上下。

    更关键的是,后篇那人对“礼”的理解,明显带着李成阳的印记。

    那是在礼部浸淫数十年的深厚功底,是旁人模仿不来的。

    陈正林睁开眼,目光在两份试卷间来回游移。

    解元只有一个。

    这两篇文章,都有问鼎解元的资格。

    舍弃任何一个,都让他心痛。

    他想起了离京前,李昭延特意寻他说的那番话:“湖广李家后辈若有参考的,还望陈兄稍加照拂。”

    他又想起了李成阳。

    那位清流领袖,虽已致仕,但在朝中仍有莫大影响力。

    陈正林沉默良久,终于伸手,将那份选做《礼记》的试卷,轻轻放在了最上方。

    然后,他将那份选做《春秋》的试卷,放在了第二位,提笔批了“经魁”二字。

    “罢了。”陈正林低声自语,似在说服自己,“李老大人亲自教导的弟子,又是清流后辈......这解元之位,给他也算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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