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乡试3
随即如江河开闸,奔涌而出:

    “……故先王制礼,非为桎梏万世,乃为经纬人情、安定天下。泥古不通今,则礼为虚文;随时而损增,斯礼乃实用。尧舜禅让,汤武征诛,其迹异,其心同归于‘时宜’而已……”

    “……今之湖广,流民塞道,新垦如星。若执古礼‘四民不移’之旧章,则数千饥民何归?若守‘市廛不扰’之陈规,则江畔新市何以兴?”

    “当此之时,礼之大者,在‘安民’二字!许流民以工自食,是新‘礼’也;容商贾于学宫之侧,是新‘体’也。”

    “但使民得其所、业有所安,虽不合古制之细目,实得礼乐之精神……”

    他越写越快,越写越是酣畅淋漓。

    将近期所思所想,关于流民安置、新县学意义,全都融入了对“礼”的阐释之中。

    文章逻辑严密,气势充沛,既有经典的厚重,又有面对现实问题的犀利锋芒。

    写至最后,他几乎忘我,笔走龙蛇,一句“故曰: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权变者真知礼!”如金石掷地,为全文收尾。

    搁笔。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言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流遍全身。

    三场鏖战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极度亢奋后的虚脱与满足。

    他看了看天色,距离收卷锣响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左右无事,文章也已尽善尽美,无需再改。

    他竟将考卷收入考篮,将篮往旁边一推,掏出参汤,如喝茶那般,闭目喝了起来。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

    这一幕,被远处高台上的主考官陈正林,尽收眼底。

    陈正林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主持过多次科考,见过紧张到晕厥的,见过苦思至癫狂的......

    但在这第三日最后一场,距离结束尚早,就在号舍里喝茶睡觉的……

    这是头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那“玄字二十七号”的牌子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此人,就是李昭延和李老大人看中的方言?

    此人真的是那创建江陵商会的奇才?

    如此这般?和京中纨绔有何不同?

    “铛!铛!铛!”

    悠长而沉重的锣声,终于响彻贡院的每一个角落。

    “时辰到!!收卷!!”

    嘶哑的号令声中,书吏和士卒们开始行动。

    方言被锣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揉了揉压得有些发麻的脸颊。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如同梦游般站起的考生们,又低头看了看考篮里早已干透的试卷,仿佛才彻底回过神来。

    哦,考完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腰背,然后仔细地将试卷抚平,连同稿纸一起,整齐地放在桌角。

    一名面色严肃的书吏走到栅栏前,核对号牌,收走试卷和草稿纸,贴上封条。

    方言拎起考篮,随着长长的人流,缓缓向外挪动。

    走出号舍甬道,走过二门,终于跨出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外面是人声鼎沸的喧嚣,是无数焦急等待的亲朋面孔。

    汗味、焦急的等待、以及一种名为“解脱”的集体情绪,一齐爆发。

    乡试,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那决定数千人命运的一张黄榜。

    方言眯起眼,适应着光亮,在人群中寻找着方家的马车。

    不久之后,他就看到一道靓丽的身影,拉着李焱快速的跑了过来。

    “小骗子!怎么样!这符咒有效吗?!”

    “要是没效!我让我哥明天就带人去砸了那个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