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顾衡之的绝望


    他太了解那小子了。

    那小子虽然脸上整日笑嘻嘻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只要让他不爽了,他就会化成一头倔驴。

    这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他方言,哪里是肯低头受人摆布的货色?

    张秉恒长叹一声,将那份邀请函轻轻放在桌上。

    “但愿……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在那一步吧?”

    “不然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成了风箱中的老鼠,两头受气?”

    而在此时的武昌布政司衙门。

    往日庄严肃穆的官衙,此刻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后堂书房内,湖广布政使顾衡之像一头困兽,在房内回踱步。

    他官袍的前襟已被汗水浸湿一片,脸色灰败,眼中布满血丝。

    参政汪大人垂手站在一旁,同样面如土色,嘴唇不住哆嗦。

    “完了……全完了……”顾衡之忽然停步,双手抓住自己的发髻,声音嘶哑,“陈正林……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就在两个时辰前,按察司衙门的一名经历。

    姓吴,从七品,专司刑名卷宗归档。

    被两名锦衣卫从值房直接带走。

    没有知会,没有文书,如同拎一只鸡仔般,押出了衙门。

    那名吴经历,是顾衡之的心腹!

    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由此人操办。

    这些年来,他坐布政司官位如此之久,底下所犯的黑料,都够给他全家判个流放的了。

    这要是被全查出来,他顾衡之还能讨的个好?

    此人被带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正林手里,即将掌握他的所有黑料!

    意味着他顾衡之的脖子,已经架在了铡刀之下!

    汪参政声音发颤。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直接抓人?!”

    “便是钦差,要拿问官员,也该先走程序,知会上官……”

    “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体统?!”

    顾衡之猛地转身,双眼赤红,盯着汪参政,笑声凄厉。

    “王法?体统?”

    “汪大人,你还没看明白吗?”

    “锦衣卫都来了,就是没打算讲王法和体统!”

    他猛地一拳捶在花梨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哐当作响。

    “刘诚那个废物!在江陵搞不定方言,在武昌又被方言耍得团团转!”

    “如今连白家都倒了!”

    “我们这人都要受到他的牵连。”

    “害得我们,成了湖广第一批被杀的那只鸡!”

    汪参政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带着哭腔:“藩台……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要不派人去京城找杨首辅?”

    “实在不行?我们去求陈正林,求他放我们一马?”

    顾衡之惨笑。

    “首辅远在京城,鞭长莫及!”

    “放我们一马?”

    “陈正林现在闭门贡院,谁也不见,摆明了不给我们任何周旋的机会!”

    “我们派去求见的人还少了吗?不都是吃了闭门羹?”

    “陈正林!这是非要弄死你我二人啊!”

    汪参政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双腿之间渗出来一股骚气!

    被抓进了锦衣卫!

    他们还能有好果子吃?

    以往那些贪赃枉法的经历,恐怕要一件一件的被拷问出来。

    到时候只要进去了,就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们!

    锦衣卫,只听陛下的!

    抓进去的人,只有陛下开口才能放出,其他人,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哪怕是首辅都不行!

    他们这是,要全家玩完啊!

    顾衡之忽然沉默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我们死啊!”

    汪参政涕泪横流:“难道……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活路……”顾衡之喃喃重复,眼神逐渐聚焦,却不再是绝望,而是闪过一丝亮光。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望向贡院的方向。

    “既然这事因为杨党刘诚而起……”

    “那就别怪我等不讲义气了!”

    “只要卖了杨党!我等就还有活路!”

    汪参政猛地抬头,惊恐地望向他。

    “藩……藩台?您……您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