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是当世大儒!
    寒风卷着雪沫,被茶摊西周厚实的帷幔勉强挡在外面。

    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贡院外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李矜,李家的小祖宗,此刻却像只炸了毛的猫,气鼓鼓地赖在母亲林知微怀里,小嘴噘得能挂油瓶。

    “娘亲!”她扭着身子,声音又娇又横,“您干嘛给那小骗子钱呀?您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还有他那爹,穿得人模狗样,却躲在儿子后头不敢见人!分明就是一对骗子!那什么破卷子,指不定是哪儿捡的废纸,就骗您心善!二两银子呢!够买多少蜜饯果子了!”

    她越说越气,仿佛自己的零花钱被抢了似的,小手还愤愤地在母亲精致的云锦袖子上拉了两下。

    林知微放下手中那张刚从方言那里买来的“大儒解题”,秀眉微蹙,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娇蛮的小女儿。

    她出身江南名门,自幼受的是最严苛的闺阁教养,虽嫁到中原这里来,骨子里的清贵之气却丝毫未减。

    “矜儿!”

    林知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李矜的聒噪。

    “慎言!李家女儿,说话岂可如此粗鄙无状?‘贼眉鼠眼’、‘小骗子’,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词语吗?”

    李矜被母亲沉下来的脸色和语气慑住,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小脸憋得通红,却又不敢顶撞,只能委屈又愤懑地把头一扭。

    她的脑海中回忆起了方言的模样,重重地“哼”了一声,闷闷地嘟囔:“本来就是小骗子嘛…下次再让我撞见,定要他好看!哼!”

    林知微无奈地摇摇头,也懒得再训斥这被宠坏了的小女儿。

    她的心思,早己被手中这几张薄薄带着墨香的纸张牢牢吸住。

    她重新拿起那份“解题”,目光首先便被那力透纸背、筋骨遒劲的字迹攫住。

    这字…当真是好!

    笔走龙蛇,结构严谨,却又透着一股洒脱不羁的风骨。

    绝非寻常腐儒所能为,倒真有几分前朝书法大家的遗韵!

    仅凭这手字,说它出自书法大家之手,确实可信。

    收敛心神,林知微的目光投向试卷上的题目:

    【本次湖广院试首题】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题目本身中规中矩,不算生僻,但正因如此,才更考究破题的深度与立意的新颖。

    林知微自幼被父亲赞为“若为男儿,进士可期”,家学渊源,对八股一道并不陌生。她屏息凝神,细细读下去。

    开篇破题,便如惊雷乍响!

    破题: 圣人以行藏之权独许颜子,非仅嘉其能也,实见其心与道契,能通乎时中之妙也!

    林知微心头猛地一跳!

    寻常破题,多着眼于颜回德行高洁,得圣人赞许。

    而此卷竟首指核心。

    孔子并非仅仅赞赏颜回“能用则行,不用则藏”的行为能力,更是洞见颜回之心己与大道相合,达到了“时中”(即随时而处中道)的至高境界!

    将简单的“行藏”提升到了“心契于道”、“通达时中”的哲学高度!这立意,瞬间拔高了不止一筹!

    再看承题、起讲,层层递进,引经据典却不着痕迹,将孔子与颜回之间那种超越师生、近乎知音的默契剖析得淋漓尽致。

    更妙的是后面的几股,不仅紧扣“用舍行藏”的表象,更深入探讨了“藏”非消极避世,而是“守道待时”;“行”非汲汲功名,而是“行道济世”。

    其中一句:“藏非遁世,养晦所以待时;行非干禄,明道即以淑人。”更是精辟至极,点明了行藏背后的根本在于“道”的实践与守护。

    林知微看得指尖都有些发凉,呼吸也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

    这文章…这思路…这见识!

    辞藻华美却不浮夸,义理精深却清晰晓畅,一股股剖析下来,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将儒家用舍行藏的大道理阐述得如庖丁解牛,鞭辟入里!

    她出身江南,家中长辈不乏进士及第者,自己也见过不少长辈珍藏的科场佳作。

    然而,眼前这份卷子…其立意之超拔,论证之严密,文笔之老辣,竟让她感觉远超她所见过的大多数进士文章!

    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份从容与通透,仿佛执笔者早己超脱了科场功名的桎梏,站在了更高的层面审视圣人之言!

    “这…这怎么可能落榜?”

    林知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荒谬又让她不得不正视的念头浮起。

    “难道…那少年所言非虚?他身后的那个落魄书生啃,不仅是书法大家,还是一个隐士大儒?”

    可若真是那书生所作…此等才学,岂会连秀才都考不上?这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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