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五星级酒店。
我站在酒店楼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子很重,里面装着梦想集团押注的拳头产品,P1项目的核心研发资料。
明天就是梦想集团的第二次重组会议。
父亲杨远清被捕了,这辈子,出来无望。
爷爷杨守业在重症监护室,时日无多。
梦想集团在杨帆的步步紧逼下,马上就要改弦易张。
而我——
我将一无所有。
所以我选择为自己拼一把,拼最后一把。
电梯上行的三十秒里,我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
高跟鞋,香奈儿套装,珍珠耳环。还是那副精英模样。
可我知道,这副皮囊下面,已经空了。
像一只被掏空的蚌,只剩下坚硬的壳,和里面那点可怜的、发臭的软肉。
镜子里的人对我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得体,却毫无温度。
我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
——
我叫杨静怡。
出生在杨家,母亲是京都赵家的女儿,叫宋清欢。
父亲是梦想集团的董事长,叫杨远清。
这个开局,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算得上含着金汤匙。
我小时候住的房间,比别人的房子还大,房间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虽然我从来不会弹。
来家里做客的人弯着腰跟我说话,嘴里说着大小姐真漂亮、大小姐真聪明。
我听多了,就信了。
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围着我转的,所有人都该对我低头。
六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我去公司。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父亲坐在长桌的一端,所有人都对他低着头。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没人敢插嘴。
他每说一句,就有人点头,有人拿笔飞快地记,有人诚惶诚恐地应。
那一刻我觉得他好威风。
也是那一刻,我决定了一件事。
总有一天,我也要坐上去。
坐上那个位置。
——
十二岁那年,我的人生被劈成了两半。
先是弟弟丢了,接着后来母亲疯了似的到处找。
再后来,母亲不哭了,不闹了,安静了,可她却死了。
怎么死的,家里没人告诉我,只说是意外。
我站在葬礼上,穿着一身黑衣,看着母亲的遗像,胸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父亲站在我身边,他对我说:你是长女,以后要撑起这个家。
我努力点了点头。
那年我十二岁,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
可是葬礼第二天。
父亲领着一个女人进了门,身后跟着一个跟杨帆同龄的男孩。
女人叫薛玲荣,男孩叫杨旭。
父亲站在客厅里,平静地宣布:以后她就是你妈。
我不理解。
不理解一个昨天在葬礼上痛哭流涕的人,为什么转头就让我喊别人妈。
我站在楼梯上,看着父亲,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个男孩。
他们站在客厅中间,像一张全家福。
而我和杨静姝,就这么站到了画面之外。
那天晚上。
我坐在自己房间里,把母亲的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母亲笑着,眼睛弯弯的,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玻璃面又凉又滑。
然后我把照片锁进了抽屉。
我没有哭,因为哭没有用。
母亲已经死了,弟弟找不到了,父亲领了别的女人进门。
从今往后,这个家没有人会护着我和妹妹,也没有人会替我做主。
我要学的是怎么活下去。
找到弟弟,照顾好妹妹。
——
一个月后,警察来家里,说杨帆彻底找不到了。
我听警察说完,然后转过身,上楼收拾行李。
第二天,我带着妹妹杨静姝,坐上了去京都的火车。
我要去找赵家,找外祖父,让他们替母亲主持公道,让他们把那个女人赶出杨家。
但京都太大了。
小时候虽然跟着父亲来过几趟赵家,但都有司机,我不知道赵家在哪。
后来我们迷路了,被公安送回了家。
回家的火车上,静姝蜷在座椅上睡着了。
我看着那张跟母亲有七分像的脸,心里升起了恨。
我告诉自己,杨静怡,你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