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先生,更激进的方案会引发不可控后果。”
“如果强行推动行政禁令,会激怒数千万用户,会失去摇摆选民,中期选举——”
“我知道中期选举的重要。”总统打断她。
“但如果我们在一家华夏企业面前退缩,选民会怎么评价?”
“他们会说我们软弱,说我们无能,说共和党连一家外国公司都搞不定。”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凯伦,我任命你为幕僚长,是因为我相信你能解决问题。”
“但现在,你在给我列问题,而不是给我解决方案。”
这句话比任何斥责都重。
不是指责她无能,是指责她背离了总统最初任命她的理由。
她面前摊开的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字:跟杨帆进行最后对话。
她本来打算跟杨帆谈过之后,再向总统汇报。
最后一次谈判,谈不拢就全面摊牌。
但现在看来,总统已经没有耐心了。
“我给你一周时间。”总统说。
“如果一周内看不到实质性进展,我会让别人接手。”
听筒里传来忙音。
一周。
只有一周。
一周内必须有进展。
可什么是进展?
逮捕杨帆?不可能。
冻结资产?做不到。
立法制裁?达施勒不配合。
行政禁令?已经签了,效果微乎其微,联邦采购只占扬帆科技营收的不到百分之三,那点体量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
捏得很紧,然后她用力一撕。
“嘶——”
便签从中间裂开,变成两半。
纸上那行“跟杨帆进行最后对话”被齐齐斩断。
现在,这些字碎了,和她的计划一起碎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头疼,从太阳穴开始,像有根针在往里钻,钻透了颅骨,钻进了大脑深处。
她伸手拉开抽屉,摸出一瓶阿司匹林,倒出两片,干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弥漫开来。
她没喝水,就让那苦味在嘴里化开,蔓延到整个口腔,整个食道,整个胃。
苦一点好。
苦一点,才能记住这个教训。
在华盛顿,软弱是原罪,犹豫是死罪。
而她,两样都犯了。
白宫的沉寂,并没有让杨帆有任何手软。
第二天。
一张张精心制作的数据对比图,同时出现在Facebook、Ttalk、Reddit以及全球两百多个新闻网站的评论区。
图的左边是扬帆科技的开曼架构,一家控股公司,标注为“合法注册”。
图的右边是微软、谷歌、苹果、甲骨文、亚马逊的开曼架构。
密密麻麻几十家关联公司,每一家都标注了注册时间和具体用途。
标题只有一行字:
“他们说扬帆科技在逃税,那这些公司呢?”
数据来自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公开文件。
微软在开曼群岛注册了十二家关联公司,谷歌八家,苹果五家,甲骨文七家,亚马逊六家。
每一家都有编号,有注册日期,有可查证的文件链接。
每一条信息都无可辩驳,因为它们全部来自硅谷巨头们,自己提交给联邦政府的公开材料。
用对手的武器攻击对手,是最省力的打法。
与此同时。
在公关部的安排下。
六位来自税法、国际法领域的权威专家,以及前财政部官员。
开始在各大电视节目和网络平台上密集发声。
“开曼架构是国际商业的常规操作。全球五百强企业中超过百分之六十在开曼群岛设有关联公司。”
“如果美国政府因此制裁扬帆科技,将开创一个危险先例。任何在美国做生意的外国公司,都可能因为合法的税务筹划而被政治打击。”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一位前财政部副部长。
他在福克斯新闻的节目中被问到“扬帆科技是否在逃税”时,回答让主持人沉默了整整三秒。
“如果扬帆科技在逃税,那微软、谷歌、苹果都在逃税,你想查谁?”
主持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回答,因为回答“都想查”,会得罪半个演播室的赞助商。
回答“都不想查”,等于承认自己是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