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那一个点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乔老笑了笑,“小杨啊,我今天是被老家伙喊来的,你不要紧张。”
“说吧。”赵长征说,“你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被喊来的,这四个字告诉他,这不是私事,是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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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明确信号后,杨帆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很旧,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
不过保存得很好,没有污渍,没有破损。
“这是从杨家别墅拿的。”杨帆说,“杨远清的书房,我私自扣下来的。”
赵长征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没有动。
乔老也没有动。
“里面是什么?”赵长征问。
“杨家记录的行贿日记。”
“时间跨度从 1978 年到 2002 年,二十四年……人名、职务、时间、地点、事由、金额、经手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涉及的人员,有已经退休的国资办官员,有银行高管,有政府官员……也有一些还在位上的高层。”
他说得很慢,务必让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赵长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乔老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杨帆继续说:
“还有利益输送清单,哪些项目是通过什么关系拿到的,哪些审批是通过什么人打通的,哪些贷款是通过什么渠道批下来的……全在里面。”
“我拿不准,所以才想让外公帮我拿个主意。”
堂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赵长征盯着那个笔记本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他问。
“报警之前。”杨帆说,“我去杨家别墅,检查过那个暗格。里面的东西,我看了一遍。然后,提前把这个本子拿走了。”
“为什么?”
杨帆迎着他的目光:
“梦想集团的事已经引发了不小的震动,如果……”
“如果这个本子里的东西再公开,会有多少人被牵连……会不会影响……稳定?”
杨帆这两句话没有说全,但都点到了。
既表明了自己跟梦想集团之间恩怨的“正当性”和“有限性”。
又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发现重大问题但不知如何处理、于是向上求助”的、有分寸的晚辈。
同时,也隐晦地表达了对可能引发的政治地震的担忧,以及将处置权完全上交的姿态。
不贪功,不冒进,不越界。
知进退,懂分寸。
赵长征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乔老。
乔老也在看他。
两个老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最后,赵长征伸出手,拿起那个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然后翻到中间,又看了几行,最后翻到后面,看了几行。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把笔记本递给乔老。
乔老接过,同样翻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堂屋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乔老睁开眼,看向杨帆。
“小杨啊,”他开口,“你知道这个东西有多重吗?”
杨帆点了点头。
“你知道,如果你把它直接捅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杨帆又点了点头。
“你知道,如果你用它来交换什么,能换来多少东西吗?”
杨帆思考了一秒,然后说:
“乔老,我知道,但我没想要。”
乔老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进门时的客套笑不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好孩子。”
“老赵啊,你这个外孙,没从政可惜了。”
“这个本子,我们会处理。”乔老看向杨帆。
“梦想集团的问题,要彻底查清,该破产破产,该清算清算。”
深怕杨帆不理解,赵长征多说了两句,“里面涉及的人员、问题,时间跨度长,情况复杂。”
“有些可能已经处理过,有些可能正在调查中,有些……需要更慎重地研判。我的意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