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才杨帆那句“跟上来”,让她产生了一丝希望。
但她不确定,这一丝希望能持续多久。
杨帆擦完墓碑,退后一步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墓碑。
晨露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墓园里的其他人已经被保安劝离了这片区域。
周围很安静,偶尔传来远处的鸟鸣。
杨静姝站在他身后,因为寒冷身子微微发抖,但她不敢动。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从杨帆身上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她记忆里的杨帆,是那个穿着破旧衣服、住在阁楼房间里、从来不敢上桌吃饭的可怜虫。
是那个被杨旭欺负、被薛玲荣骂、却从来不敢还口的窝囊废。
是那个在家族聚会时,永远没有上桌资格,像空气一样被所有人忽略的透明人。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挺拔,清俊,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近期那些关于他的新闻,她都看了。
但亲眼见到,才知道那些文字描述有多苍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帆终于动了。
他微微低下头,对着墓碑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站在他身后的杨静姝一个字都听不清。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杨静姝。
“说吧。”他说,“找我什么事。”
杨静姝的心猛地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杨帆……不,弟弟……”她不知道该叫什么,索性直接说下去,“杨家……完了。”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爸被经侦抓了,妈跑了,大姐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天天喝酒。集团停牌了,退市是早晚的事。那些亲戚全都跑了,联系不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我也完了。剧组不要我了,经纪人跑了,银行卡被冻结了,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杨帆:
“杨帆,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我们对你不好。妈……不是,薛玲荣她欺负你,杨旭他打你骂你,我……我也没有帮过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咱们是一个妈生的啊!宋清欢也是我妈!咱们是一个妈!你不能……你不能不管我啊!”
她说着,往前跨了一步,想要抓住杨帆的手臂。
赵虎立刻上前,挡在她面前。
杨帆抬起手,示意赵虎退下。
他看着杨静姝,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杨静姝在那笑容里,看到的不是温暖,不是原谅。
而是一种让她浑身发冷的……嘲弄。
“一个妈?”杨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说宋清欢是你妈?”
杨静姝拼命点头:“是!她是!咱们是一个妈生的!”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墓碑。
“你说你等我两天了,那你来这么久,有没有想过给她扫个墓?”
杨静姝愣住了。
“你站在这里,哭着喊着说你是她女儿,可你从进墓园到现在,来看过她一眼吗?”
杨帆继续问:“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妈,那你从小到大,来过这里几次?”
杨静姝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
“今天是第一次吧?”杨帆嗤笑了一声。
“而我呢?从我十二岁被找回杨家那年起,每一年清明,我都会来这里。”
“高一那一年我被杨旭打得下不了床,我还是来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来,就没有人会来看她。”
他看着杨静姝,目光清冷:“你现在还要跟我说,她是你妈吗?”
杨静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记错的话,”杨帆继续说,“你挂在嘴边的妈,是谁?”
杨静姝浑身一颤。
“薛玲荣。对吧?”
“从小到大,你叫了那么多年的妈,是薛玲荣。你撒娇耍赖要买包的那个妈,是薛玲荣。你遇到事情第一个找的那个妈,也是薛玲荣。”
“现在她跑了,你找不到她了,你活不下去了,就跑到这里来,说宋清欢是你妈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杨静姝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