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祖孙相见
    凌晨 6 点,京都的上空还悬着一层蟹壳青。

    杨帆睡不着,打开手机把那条短信又读了一遍。

    “明天穿正式一点,跟我去个地方”

    十三个汉字,末尾没有标点,像一道没商量的口谕。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自动把“正式”

    程序跑完,他忽然失笑。

    赵清越口中的正式,大概率是“别穿你那身印着骷髅的卫衣过来碍眼”。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去冲了个澡。

    早上 9 点 15 分,百度总部楼下。

    一辆红旗国宾车插着小小五星红旗,像一条安静的大鲸,泊在人流边缘。

    副驾驶跳下一名军官,军装笔挺,先敬军礼,再核查身份证。

    “杨先生,请。”

    发动机低鸣,像一头被拴住却随时想挣脱的豹。

    门口保安想上前,被军官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国宾车向西,一路绿灯。

    车窗贴暗色防爆膜,日光透进来也带着冷意,像被过滤掉温度。

    杨帆把额头抵在窗上,数路灯:一盏、两盏、三盏……

    数到第十七盏,车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小巷。

    两侧槐树遮天,日光碎成满地铜钱。

    第一道门岗穿便装,第二道门岗已换成武警。

    两轮核对,又经电话确认,铁门才缓缓滑开。

    那声音像锈刀划开铁皮,杨帆后槽牙一酸。

    车停在一座灰砖四合院门口。

    门前一对抱鼓石,门楣上暗红油漆剥落,像一块结痂的伤口。

    军官替杨帆拉开车门,立正敬礼,倒车,离去,卷起一地落叶。

    杨帆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腥甜。

    他抬手扣了扣黄铜门环。

    “谁呀?”门内传来温和的女声。

    一位四十出头、系着围裙的阿姨探出头来,见是个生脸少年,也不诧异,笑着问他找谁。

    “阿姨您好,我是杨帆,赵清越老师让我过来。”

    “哟,是幺妹的客人!”阿姨眼角堆起笑纹,“快进来。”

    她姓房,在赵家做了二十二年保姆,年轻时候跟着姥姥一起下过乡。

    这些杨帆后来才知道。

    穿过垂花门,院子豁然开朗。

    老槐一株,枝丫扫瓦,像在给屋顶梳头;青砖墁地,缝隙不生杂草。

    东厢窗台一排墨绿君子兰,西檐下吊着两只画眉笼,却静悄悄不叫。

    房阿姨把杨帆引进接待室,紫砂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让杨帆先坐,自己要去后院通报。

    屋里只剩一座老式座钟咔哒作响。

    杨帆坐不住,踱到院子里,天气很好,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槐树下的石桌旁,一位白发老者正低头看报纸。

    藏青对襟夹袄,领口磨得发白,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碧螺春。

    他抬眼扫了杨帆一下,目光像温吞水,却又像能把人看透。

    随即又垂下视线,继续读报。

    杨帆被这一眼扫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绕着树转圈。

    老者哗啦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小娃娃,你晃得我眼花,过来坐。”

    杨帆挠挠头,走到石桌前站定。

    “哪家的?”

    “额……不想提。”

    老者眉头蹙起:“小娃娃,出身低微不是绊脚石。”

    “如果可以选择,”杨帆轻声嘀咕,“我不想姓现在的姓。”

    老者冷哼,把报纸折起,认真看了他一眼,权当他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家伙。

    杨帆百无聊赖,顺手拿起石桌上一份报纸。

    没有

    标题是《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征求意见稿)》,旁边还有红笔批注。

    他心头一跳。

    这份文件外界还没公布,却已在体制内传阅。

    杨帆太清楚它的分量——

    2001 年一旦落地,地方政府将像开闸的洪水,把未来二十年的钱都提前花光。

    2001-2021 年,全国商品房均价上涨 7.2 倍。

    高房价、高杠杆、高地价,像三匹脱缰的野马。

    实体经济会像被抽掉骨髓的病人,一步三晃。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手指划过“强化土地有偿使用,为城镇化筹集资金”的字样,心里满是复杂。

    “小娃娃,叹什么气?”老者没抬头,“你能看懂?”

    “能啊。”杨帆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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