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被发现了
    风从山梁上下来,一路掀起玉米叶的浪。

    叶片边缘像钝刀,在杨帆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划出细密的血线。

    汗水渗进伤口,腌得生疼,可疼痛让他清醒。

    他趴在垄沟里,膝盖抵着湿土,胸口贴地,像一只掠食的豹子,把呼吸压进最轻最缓的节奏里。

    月亮悬在屋脊,白得发冷。

    冯家小院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东屋窗洞里那粒黄豆大的煤油火,倔强地跳。

    杨帆数着灯影里晃过的影子。

    他听到冯老栓先出来撒了泡尿,狗叫了两声,他嘴里骂了两句醉话。

    刘婶端着水盆进灶屋,铁勺刮锅的声响像夜猫子叫。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沉下去,只剩土墙根下蛐蛐的聒噪,和远处偶尔一声狗吠。

    他抬起左腕,表针指到凌晨一点半。

    再耗下去,露水会把衣裤浸透,行动更艰难。

    杨帆深吸一口气,像鱼一样贴着地面滑出玉米地,潜到后窗根下。

    窗洞被铁条和木板钉得死死的,缝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像一截烧红的针。

    杨帆把耳朵贴上去,先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随后才分辨出屋里细碎的抽噎。

    那声音极轻极轻,却像钝锯来回撕他的耳膜。

    他小心摞起来几块石头,踩到上面,透过窗户缝隙看向房间里。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引起院子里狗的叫声。

    昏暗的屋内,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床沿,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半张脸。

    那是巧儿。

    比照片上更瘦,更灰,像被抽干了汁液的枯枝。

    床边还放着一套脏兮兮的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已经开线,像被拔了毛的鸡。

    记忆中的巧儿,眼睛大得能装下整条银河;

    眼前的女人,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井底只剩一点火星,随时会熄灭。

    他死死咬住手背,直到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刀柄硌在腰骨上,冰凉,却让他一点点冷静下来。

    现在冲下去,只能带走一具尸体。

    他要的是活生生的巧儿,要的是把这些年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压抑着喉咙的腥甜,用气轻唤:「巧儿——」

    抽噎声戛然而止。

    隔了两秒,布料摩挲声靠近,一张苍白的小脸小心靠了过来。

    煤油灯被她的身子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把她的瞳孔映得极大,黑得像口枯井。

    井底浮着碎碎的星光,那是泪。

    十二年没见,杨帆还是一眼认出她:

    左眉尾那颗褐色小痣仍在,只是眉骨凸了;

    眼角本该是弯弯的月牙,如今肿得像烂桃;

    干裂的唇角凝着血痂,像一道被命运撕开的豁口。

    可她的眼睛没变,仍旧盛着当年的善良。

    「巧儿,巧儿……我是狗娃,我是狗娃,我来救你了。」

    巧儿瞬间捂住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滚滚落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剥开两层,里面是一块酱牛肉还有几张烙饼。

    木板缝太窄,肉塞不进去。

    杨帆把牛肉撕成一条一条,像当年巧儿掰红薯那样,轻轻塞进窗缝。

    巧儿抖着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背,冰凉。

    她先咬了一小口,腮帮鼓了鼓,眼泪掉得更急,却死死抿住唇,一点声音都没泄。

    杨帆又把壶盖当杯,递进缝里。

    巧儿捧着盖子,咕咚咕咚喝,呛得直咳,又赶紧咬住袖口把咳声咽回去。

    这些天,冯老栓为了逼她同意,每天只给她一碗稀粥,她早就饿得不成样子了。

    窗洞里光线暗,他只能看见她脖子以下被粗麻绳勒出的血痕。

    他用随身的小折刀,试图撬开窗户,可木板钉得死死的,任凭他怎么用力,依然纹丝不动。

    巧儿哑着嗓子,用气声说:「别……别撬,会响。」

    梢头的风忽然大了,叶片互相拍打,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杨帆额头抵着窗框,急得直掉眼泪:

    正门冯老栓拿板凳堵着;

    院墙外是王大麻子拴的狼狗,半夜里一叫,全村都能醒;

    唯一的路是后窗,可木板和铁条,一时半会儿拆不掉。

    巧儿摇头,眼泪甩在他虎口:「出不去……会害了你。」

    「我欠你一条命。」

    「那就别再欠一条。」

    杨帆咬得牙根发酸。

    他知道巧儿说得对:今晚若硬来,两个人都得折在这里。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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