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查找配资
    深水湾79号。

    清晨的书房里,李家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今天的《星岛日报》。

    他的目光落在财经版上,一行标题跳进眼帘——《九龙仓业务开始蜕变》。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象是在咀嚼什么。

    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报纸放回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位评论家,倒是与他英雄所见略同。对九龙仓的症结,对土地的价值,看得都算透彻。

    只不过——

    一个在明处大发议论,一个在暗处不显山水。

    这一点,怕是连那位同样盯着九龙仓的年轻人,也未必猜到。

    李家成做事,向来如此。不动声色,不露痕迹,象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悄悄渗进一家又一家企业的股权结构里。

    九龙仓,他已经盯了很久。

    这家公司手里攥着什么,他比大多数人清楚。

    海港城——那片位于维多利亚港湾、正对中环的黄金地皮,原本不过是九龙仓的码头仓库。

    七十年代初,香江地产起飞,九龙仓终于明白,守着码头收租是暴殄天物,于是激活海港城大型商业开发计划。

    计划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股灾来了,石油危机来了,银行利率飙上去了。

    九龙仓骑虎难下,工程只完成一半,钱已经砸进去十个亿,后续资金却卡住了脖子。

    负债累累,股价低迷。

    1977年末,九龙仓市价不过13、14港币,发行股票不到1亿股,总市值撑死了14亿。

    可那片地值多少?

    同一地段,官地拍卖价每平方英尺6000到7000港币。以此推算,九龙仓股票的实际价值,应该是每股50港币。

    而那个海港城旧址,若交到懂行的人手里——

    李家成不止一次想过:若由他来主持开发,绝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长江实业这些年摸爬滚打,他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章法:楼市景气时,加快销售,货如轮转;楼市低迷时,捂盘惜售,坐等升值。

    租售之间,进退自如。

    可九龙仓呢?死守着“只租不售”的老规矩,把大把资金压在物业里,动弹不得。

    不是地不行,是人不行。

    既然他们不行,那就让别人来行。

    李家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深水湾的海面。

    大市萎靡,正是暗购的好时候。

    本周开始,他已经悄悄进场。

    每股13、14块的九龙仓,在他看来,就是躺在货架上的打折商品。即使以高出时价五倍的价钱拿下控股权,也是划算的买卖。

    当然,这话他谁也不会说。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幅字静静挂着——

    “谋事在人”。

    …

    …

    …

    华人行。

    远东交易所。

    上午十点,大厅里已是人声鼎沸。

    穿西装打领带的股票经纪捏着单据穿梭,穿汗衫的散户们踮脚盯着黑板,还有那些花衬衫牛仔裤、一看就是捞偏门的,三三两两聚在角落抽烟。

    各行各业,三教九流,全挤在这座香江最古老的证券交易所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味道——当然,还有汗水、烟味,以及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欲望。

    黄家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双腿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他时而抬头观察前方那块巨大的交易黑板,时而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象在课堂上做笔记。

    那块黑板被股民戏称为“金鱼缸”。没有电子显示屏,没有实时报价,所有股票的交易信息,全靠穿红马甲的交易员用粉笔一笔一划往上写。

    报价、喊价、成交,人声与粉笔屑齐飞。后世股民管这叫“写黑板年代”——原始,狂野,却也充满某种质朴的张力。

    黄家豪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这副模样,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那后生仔在搞乜?”一个穿汗衫、摇蒲扇的老伯朝他的方向努努嘴。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嗤笑一声:“装模作样罢了。你看他那样,像会炒股吗?”

    “说不定是大学生来做研究的呢?”一个年轻些的股民猜测。

    “研究?”中年人笑得更响,“研究怎么亏钱?我在这行十多年,从没见过有人靠记笔记发财的。真以为股市是读书考试啊?”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黄家豪耳朵里。

    他恍若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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