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做，”墨老轻哼一声，沙哑的嗓音毫不客气地打破了这份静谧。
“只会让我觉得你更加的虚伪了。”
段先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第七世界早就毁了。”墨老拔高音量，浑浊的眼中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就毁在你的手里！”
“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跟我谈叙旧？”
凉亭外，红发壮汉、刀疤脸等人死死握着武器，指节泛白。他们赤红着眼盯着段先生，随时准备拼命。即便知道冲上去就是死，那股仇恨也几乎要吞噬他们的理智。
然而，段先生对周围的杀意熟视无睹。
他没有丝毫不悦，只是平静地将紫砂杯放到唇边，抿了口茶。
“话，不能这么说。”
段先生放下茶杯，抬眼直视墨老。
“摧毁第七世界的，从来都不是我。”他的声音平缓，“是天道。”
墨老咬着牙，怒极反笑：“推卸责任？当初若不是你引来天罚——”
“那是必然的结局，墨老。”
段先生打断他。
“天道不仁。我们在它眼里，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被抹除的微尘，是它随手捏造又随时可以毁弃的提线木偶。”
段先生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负手而立，望着院子里游动的锦鲤。
“它一直想抹除我们所有人类，抹除所有的职业者。”
“一旦我们的存在威胁到了它的掌控，它就会毫不尤豫地降下清洗。”段先生转过身，指着头顶的天空，“是我，一直在想方设法和它周旋，为我们人族争夺那一线生机！”
墨老平静地听他说着。
哪怕段先生说得冠冕堂皇，墨老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动摇。微风拂过凉亭，吹动他的白发。
他缓慢开口，声音透着死寂。
“所以呢？”
墨老死死盯着段先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反问：“若是这世界被你掌控，又有什么不同呢？”
“它抹除我们，和你献祭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
段先生走回石桌前，又倒了一杯茶。
他轻抿一口，嘴角勾起笑意：“那自然将是我们人族，成为世界的主宰。”
“我们不再受制于天，而是将天踩在脚下。我们会创建一个永恒的、不朽的新纪元。那将是没有灾厄，没有清洗的完美世界。”
“主宰？”墨老摇摇头，撕破了段先生的伪装，“那不过是你想成为世界的主宰罢了！”
墨老站起身，枯瘦的手指直指段先生。
“在你的眼里，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亡魂也好，现世那些苦苦挣扎的生灵也罢，其他所有人，都只是你上升的工具！”
“你想要吞噬一切，补全你那不可一世的神格！你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段先生看着激动的墨老，笑意渐渐收敛。
他摇了摇头。
“墨老，我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你会懂我。”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段先生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墨老和亭外的红发壮汉等人。
“不过，无所谓。”
“有一天，你，或者你们都会明白的。”
段先生将紫砂杯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怨恨你们阻止我。在这条路上，注定会有误解，有背叛，有牺牲。”
“但既然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说完，段先生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拄着那根镶崁鸽血红宝石的手杖。
“出来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三个字。
话音刚落，凉亭外的泥土地面开始剧烈翻涌。
泥土向四面八方翻卷。
“什么东西？！”红发壮汉大惊失色，本能地举起巨斧，挡在墨老身前。
“吼……”
伴随着一阵黏腻的声响，一头丑陋的怪物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它只有半人多高，浑身长满肉瘤与触手，表面流淌着黑绿色的黏液。
在场的所有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便感到一阵战栗。它身上散发的气息太熟悉了——正是之前在死海中被周淮斩杀的巨兽，海神。
这也是之前从海神嘴里逃出的那个模糊轮廓，此刻已经拥有了形体。仔细一看，它的面部轮廓和海神有七八分相似，简直是个迷你版的海神。
红发壮汉和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