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不配当神。
把我的骨灰,撒在村口这条河里。
老人站起身。
他没有再劝。
他拿起书稿,放回怀里。
好。
老人挺直脊梁。
对着摇椅上的李青云。
抬起右手。
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华夏,不会忘记你。
老人转身离去。
红旗轿车驶离了村口。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砰。
木门被人撞开。
李建成坐在电动轮椅上,被两个保镖推了进来。
老李的头发全掉光了。
脸上布满老年斑。
他手里攥着一把没开刃的关公刀。
刀把上的红绸子早就洗得发白。
儿砸。
李建成声音发抖。
他推开保镖,自己摇着轮子,扑到李青云面前。
那老头跟你说啥了。
李建成瞪着浑浊的眼珠子。
是不是又要借刀?
老子去砍了他!
老李挥舞着关公刀,却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当啷。
关公刀掉在地上。
李青云笑了笑。
爹。
他伸出手,握住父亲干枯的手掌。
没人借刀了。
这天下,干净了。
李建成死死抓着儿子的手。
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淌。
你答应过老子。
老李哭得象个受委屈的孩子。
你答应过,让我先走的。
你怎么能反悔。
你怎么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青云叹了口气。
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爹。
李青云声音轻若游丝。
我累了。
算计了一辈子,脑子转不动了。
我想睡一觉。
老李死咬着牙,不让哭声漏出来。
睡。
爹守着你。
老李用粗糙的手背,替儿子擦去额头的冷汗。
谁也叫不醒你。
苏晚晴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
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细纹。
但她依然是那个能撑起青云半边天的当家主母。
她走到摇椅旁。
没有哭。
她只是安静地坐下,把李青云的头,轻轻抱进怀里。
青云。
苏晚晴低头,吻了吻他的白发。
我在。
李青云感受着妻子怀抱的温度。
他费力地抬起手。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烟火人间。
晚晴。
他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下辈子。
我不当首富了。
我带你去街头,卖烤冷面。
苏晚晴眼框通红。
好。
我给你收钱。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他闭上了眼睛。
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
掉在草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一代商业暴君。
青云帝国的缔造者。
在这个宁静的黄昏。
彻底陷入了长眠。
老李瘫在轮椅上,捂着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苏晚晴紧紧抱着丈夫的躯体。
眼泪无声地砸在羊绒毯上。
当天夜里。
李青云离世的消息,没有通过官方渠道发布。
但消息,却象风一样吹遍了全球。
临海市。
南街。
曾经的烂尾楼,现在的青云广场。
一个卖炒粉的老大爷,默默关掉了煤气罐。
他从三轮车底下,翻出一个红灯笼。
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笨拙的大字。
李大善人。
他把灯笼挂在路灯杆上。
点亮。
一个小时内。
整条南街,亮起了几千盏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