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墙上的挂钟。
秒针机械地啃噬着时间。
卧室里静得怕人。
这是青云壹号院主卧里,唯一的声音。
赵山河端着一杯温水。
脚步蹒跚。
他老了。
膝盖里嵌着当年留下的弹片。
走起路来早就没了当年的生猛。
玻璃杯在他手里发抖。
水面晃荡。
洒出几滴。
砸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少爷。
赵山河走到床前。
嗓子哑得象吞了把沙子。
喝口水吧。
床榻上。
李青云闭着眼。
呼吸微弱。
听到声音。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浑浊的目光。
落在赵山河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
李青云抬起瘦骨嶙峋的右手。
摆了摆。
不喝了。
声音干瘪。
透着漏风的虚弱感。
扶我起来。
赵山河赶紧放下水杯。
粗糙的大手伸过去。
穿过李青云的腋下。
触手一片硌人的骨头。
赵山河死死咬住后槽牙。
把眼底的酸涩硬憋回去。
稳稳地将李青云托起。
去哪?
赵山河问。
窗边。
李青云抬起手,指了指落地窗前。
那里放着一张老旧的藤椅。
赵山河架着他。
一步步挪过去。
短短十几步路。
走得象是跨越了一个世纪。
藤椅很旧。
扶手上的藤条早就磨脱了皮。
包着一层油亮的包浆。
那是老李当年最喜欢躺着晒太阳的地方。
老头子以前天天躺在这里。
一边晃荡,一边骂骂咧咧。
李青云跌进藤椅里。
陷在柔软的垫子中。
赵山河转身。
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一条羊绒毯子。
抖开。
小心翼翼地盖在李青云的腿上。
毯子有些年头了。
那是苏晚晴当年亲手织的。
针脚有些乱。
但很暖和。
李青云干枯的手指。
轻轻摸着毯子边缘的流苏。
窗外。
初冬的阳光通过玻璃洒进来。
明媚。
却透着丝丝凉透骨髓的寒意。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转过头。
看着旁边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的赵山河。
这个杀人如麻的铁汉。
此刻。
满脸都是纵横交错的老泪。
眼泪顺着眼角的刀疤往下淌。
砸在黑色的西装前襟上。
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哭什么。
李青云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斯文败类的底子还在。
没出息。
这三个字。
当年老李骂过无数次。
现在从李青云嘴里吐出来。
少了几分粗鲁。
多了一分看透生死的释然。
赵山河吸了吸鼻子。
抬起手背。
胡乱抹了一把脸。
少爷。
赵山河咧开嘴。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哭。
我老赵这辈子,就没掉过金豆子。
放屁。
李青云咳嗽了两声。
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扯动声。
当年在南街。
你被张麻子那帮人堵在死胡同里。
腿上挨了两刀。
是谁抱着我爹的大腿哭着喊救命的?
赵山河愣住了。
老脸难得地一红。
那……那不一样。
赵山河小声嘟囔。
那时候我才十九岁。
没见过那种阵仗。
李青云笑了。
笑得有些喘不上气。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