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响。
李青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
没有银白色的高科技走廊。
没有全息投影的虚拟数据流。
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积着一滩浑浊的泥水。
一股浓烈的炸油条焦香味,混杂着两块钱一瓶的廉价花露水味。
顺着闷热的夏风,毫无阻碍地钻进他的鼻腔。
真实。
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青云缓缓抬起双手。
手上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
皮肤紧致,指节分明。
这是他二十岁时的手。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掉漆的红砖墙。
缠满私拉电线的老旧电线杆。
墙角那只正翻找垃圾桶的缺耳朵野猫。
临海市,南街。
三十年前的贫民窟。
他迈出第一步。
定制的皮鞋踩进那滩泥水里。
冰凉的触感,混着泥沙的颗粒感。
顺着鞋底传导至神经中枢。
没有丝毫延迟,没有哪怕零点零一秒的帧率卡顿。
完美复刻的物理法则。
李青云拖着有些僵硬的双腿,一步步往前走。
前方五十米。
是一间墙皮剥落的破旧平房。
木门半掩着,门框上挂着半截发黄的门帘。
就在李青云走到门口,准备伸手挑开门帘的瞬间。
哗啦!
门帘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掀开。
一个宽厚如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跨出门坎。
小兔崽子!你特么死哪去疯了!
粗犷,暴躁,震耳欲聋。
夹杂着浓浓的市井匪气。
李青云猛地僵住。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停止了流动。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
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几滴汗珠。
那道贯穿眉角的旧刀疤,在阳光下泛着凶悍的红光。
看什么看!老子脸上有花啊!
李建成瞪圆了牛眼。
蒲扇一挥,直接拍在李青云的后脑勺上。
啪。
不疼。
但那种粗糙的触感,那种带着汗臭和劣质烟草味的气息。
瞬间击碎了李青云伪装了几十年的冰冷铠甲。
爹。
李青云嗓子发干。
只吐出了一个字,喉咙就象被刀片割破了一样。
喊老子干啥!
李建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赶紧滚进来洗手吃饭!
你娘……啊不对,晚晴丫头把饭都做好了!
磨磨唧唧的,信不信老子抽你!
李建成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
嘴里还嘟囔着今天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价了。
李青云站在门口。
是一堆冰冷到底层代码。
但他抗拒不了。
他象一个瘾君子,贪婪地呼吸着这虚假的空气。
迈过门坎。
逼仄的屋子里,光线昏暗。
墙角的旧风扇呼呼转着。
散发着一股机油味。
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摆在屋子正中央。
厨房的方向,传来炒菜的刺啦声。
伴随着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
谁在外面惹爸生气了?
一道温婉清亮的嗓音传出。
厨房的推拉门打开。
一个年轻女人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走了出来。
她身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盘在脑后。
脸上未施粉黛,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苏晚晴。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岁月留下的枯槁。
她是最年轻、最鲜活的模样。
额头上还挂着几滴在厨房里闷出的细汗。
苏晚晴把盘子放在桌上。
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
快去洗手。
爸今天在街上转悠了一上午,专门给你挑的排骨。
晚了就被他一个人啃光了。
她笑颜如花。
笑容里的温度,穿透了生死。
狠狠烫在李青云的灵魂深处。
李青云站在八仙桌旁。
看着坐在桌边开啤酒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