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没有回头。
他缓缓松开苏晚晴失去温度的手。
将她冰冷的手掌,轻轻放回被子里。
指尖捏住被角。
一点点掖平。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吵醒熟睡的妻子。
初冬的晨光通过窗棂。
打在他微微佝偻的背影上。
透着一股抽筋剥骨般的孤独与苍凉。
三天后。
临海市郊,青云山私人墓园。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
冷风卷起地上的黄叶。
打在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
葬礼遵循了李青云的死命令。
恪守极简原则。
没有惊动任何媒体。
没有外国使节的专机降落。
更没有那些试图借机攀附的商界巨头。
通往墓园的盘山公路。
被神盾安保彻底封锁。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谢绝了所有的商业吊唁。
他不想让那些沾满铜臭和算计的脸。
脏了妻子的轮回路。
偌大的墓园里。
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李承平红着眼框。
一身黑衣,捧着母亲的骨灰盒。
赵山河、王胖子、老K、陈百祥。
这几个跟着李青云从泥潭里杀出来的老兄弟。
站在后排。
个个满头白发,默默抹泪。
李青云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穿平时那套高定西装。
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
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
砸在皮鞋旁边的泥水里。
他静静地看着墓碑上苏晚晴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婉干练。
骨灰盒入土。
黄土一寸寸掩盖了过往的岁月。
李青云站得笔直。
没有流泪。
没有颤斗。
但赵山河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却象针扎一样疼。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东方帝王。
那个用资本撬动全球的枭雄。
此刻。
身上那股支撑他与整个世界对抗的锐气。
散了。
随着这捧黄土,一起埋进了地下。
葬礼结束。
宾客散尽。
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回青云壹号院。
大门缓缓推开。
李青云独自一人走进客厅。
屋里没有开灯。
显得空旷而死寂。
爸。
李承平跟在后面,声音沙哑。
您搬去跟我住吧。
这里太空了,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李青云脱下沾了泥水的皮鞋。
换上拖鞋。
不用。
他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我哪都不去。
李承平还想再劝。
回去管好公司。
李青云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别让你妈在底下看笑话。
李承平眼框一红。
低下头。
是。
木门关上。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李青云一个人。
他迈开僵硬的腿。
一步步走上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
以及她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李青云走到梳妆台前。
上面摆着几瓶没用完的护肤品。
一把木梳。
梳齿上,还缠着几根花白的头发。
李青云伸出手。
指尖微微颤斗。
捏起那把木梳。
冰凉的触感传到掌心。
他拉开旁边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没有看完的书。
书签夹在第一百二十四页。
旁边是一副老花镜。
李青云拿起那本书。
走到床边坐下。
双腿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床铺。
那种剥皮抽筋般的巨大孤独感。
像深海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