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牵着他,走过一个个展柜。
这里摆着青云手机的初代模型。
那里挂着青云航天火箭的发动机残骸。
无数足以震撼世界的商业奇迹,安静地陈列在防弹玻璃后。
李青云没有停留。
他带着孙子,穿过这些象征着无尽财富和权力的展品。
径直走向展厅的最中央。
一号展台。
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
形成一个孤立的光柱。
光柱里。
静静地躺着一把刀。
刀刃翻卷。
刀身布满暗红色的铁锈。
缠着发黄绝缘胶带的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渍。
李青云停下脚步。
松开孙子的手。
他蹲下身。
视线与李念祖平齐。
看着玻璃柜里的那把钢刀。
念祖。
李青云声音放得很轻。
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家伙凑近玻璃。
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
皱起眉头。
一把破刀。
他嫌弃地撇撇嘴。
好脏啊,生锈了。
脏。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是啊,很脏。
他伸出手指。
隔着防弹玻璃,虚空描摹着刀刃的轮廓。
这是你太爷爷的刀。
三十年前。
他就是拿着这把又破又脏的刀。
在南街的泥水里,跟人拼命。
小念祖愣住了。
太爷爷?拼命?
对。
李青云看着孙子的眼睛。
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为了赚一口饭钱。
你太爷爷被人拿着棍子追着打。
后背挨了三刀,血流在下水道里。
李青云的语气没有起伏。
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重量。
他把那些血腥、残酷的底层挣扎。
用最通俗的话,一点点撕开,展示给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看。
他差一点就死了。
李青云指着刀刃上的一个缺口。
如果他死了。
就没有你爷爷。
没有你爸爸。
更没有你现在住的大房子,和这满大街的青云大厦。
小念祖听得有些害怕。
下意识地往李青云怀里缩了缩。
爷爷,太爷爷好可怜。
不许说可怜。
李青云扶正孙子的肩膀。
那叫硬气。
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展柜。
我们李家,是从最底层的烂泥里爬出来的。
现在。
我们手里的钱,可以买下天上的卫星,可以买下海里的油田。
李青云转过头,盯着李念祖。
但你给我记住。
这把刀上的锈,是用命换来的。
我们洗干净了手上的血。
穿上了干净的西服。
就绝不能再把手伸回泥潭里。
李青云蹲下来,双手按住孙子的双臂。
这是李家的家训。
第一,不准涉黑。
第二,不准欺负穷人。
谁要是破了规矩。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神冷若寒冰。
我就亲自敲断他的腿,把他逐出家门。
空旷的展厅里。
回荡着李青云掷地有声的宣告。
小念祖眨巴着大眼睛。
似懂非懂。
他看了看满脸严肃的爷爷。
又转过头,看向玻璃柜里的那把开山钢刀。
暗红色的铁锈,在灯光下透着一股奇异的吸引力。
小家伙咽了口唾沫。
突然。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肉嘟嘟的食指,隔着玻璃,戳在刀尖的位置。
爷爷。
小念祖抬起头。
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却又夹杂着某种潜藏在血脉里的野性。
我长大了。
能不能也拿着刀。
去当老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