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小子的学费给交了。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大呼小叫的老头。
李青云没有阻止父亲。
他站在霓虹灯的阴影里。
静静地听着。
爹。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您记错了。
不是三棍子。
是四棍子。
老李愣了一下。
对,四棍子!你小子记性比我好!
他后来进去了吧?老李问。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斯文败类的笑意。
进去了。
后来他出狱,想去青云物流应聘搬运工。
我让人把他的腿打折,扔出了临海市。
老李听完,哈哈大笑。
干得漂亮!
父子俩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高楼大厦越少。
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有了一丝老城区的轮廓。
路过一间翻新过的小学大门。
老李再次停住。
他扒着铁栅栏门,往黑漆漆的操场里看。
儿砸,你母校。
李建成指着操场角落的那棵大榕树。
你初二那年,有个小痞子在这里抢你的生活费。
还把你鼻子打出血了。
老李咬牙切齿,仿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老子当时直接冲进校长办公室。
把校长桌子掀了。
揪着那几个小兔崽子的头发,让他们跪在国旗底下给你磕头。
老李转过头,得意地看着李青云。
老子当时威风吧?
李青云走上前。
伸手替父亲拉好夹克的拉链。
威风。
李青云语气温和。
但您那天拿的不是杀猪刀。
是厨房里用来剔骨头的尖刀。
刀把上还沾着猪油。
老李愣了半晌。
摸了摸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吗?
爹这脑子,真是进虫子了。
连拿的什么刀都记不清了。
不碍事。
李青云搀着他的骼膊,继续往前走。
我替您记着。
夜色越来越深。
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
两人拐进了一条尚未拆迁的老巷子。
路灯昏暗,忽明忽暗地闪铄着。
地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积水。
哎哟!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推着收破烂三轮车的老头,连人带车翻倒在水坑里。
车上的废纸壳洒了一地。
李青云眉头微皱,刚想拉着父亲绕过去。
老李却已经大步冲了上去。
他一把拽住那老头的骼膊。
像拔萝卜一样,把人从水坑里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刘头!
李建成瞪着牛眼,借着昏暗的路灯认出了对方。
你特么还没死呢!
收破烂的老头吓了一跳。
浑身泥水地抬起头。
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李……李老赖?
老刘头声音哆嗦,满脸不可思议。
你不是当了大老板,去京城当大官了吗!
咋穿成这样跑回来了?
破产了?
李建成一脚踹在三轮车的轮子上。
破你奶奶个腿!
老子穿成这样叫低调!你懂个屁!
他看着老刘头满脸的沧桑。
你那败家儿子还没管你?
老刘头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捡纸壳。
管啥啊。
跑南方去传销,几年没音频了。
我这把老骨头,能凑合一天是一天吧。
当年在南街。
老刘头是个修鞋匠。
老李每次跟人砍完架,鞋底磨破了,都是老刘头免费给他补。
李建成没说话。
他从夹克内兜里摸了半天。
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钞票。
全是一百的大钞。
少说也有两万块。
这是他平时买鸟食留的私房钱。
啪。
老李把那卷钱直接砸在老刘头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