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也默默挽起了袖子。
罗森和陈百祥连呼吸都放慢了。
所有人都以为,老板这副冰冷的表情,是要下达某种灭门的指令。
毕竟这八年来,每次李青云摘下眼镜擦拭,世界上就会有一个财阀破产,或者一个家族消失。
李青云看着眼前这四个跟着自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内核骨干。
他没有下达杀人指令。
而是把擦干净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吧嗒。
镜框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坐。
李青云指了指面前的真皮沙发。
语气出奇的平静。
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
我让你们坐。
李青云眉头微皱,加重了语气。
四人这才如同接到军令,齐刷刷地坐在了沙发上。
脊背挺得笔直,像四个听审的小学生。
李青云走到落地窗前,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窗外临海市的万家灯火。
老陈。
李青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咱们从南街那个烂尾楼搬出来,有几年了?
陈百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板在这种时候,会问这种拉家常的问题。
老板,整整八年了。
陈百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
八年。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这双白淅修长的手。
这八年,我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算计着怎么坑林家的地皮,怎么弄死赵瑞龙,怎么在华尔街的绞肉机里抢肉吃。
李青云走到酒柜前,没有拿红酒。
而是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从我爹差点进监狱的那天起,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
赢。
不择手段地赢。
李青云把半瓶矿泉水放在桌上。
现在,林家绝户了,赵瑞龙吃牢饭了,隐世家族在欧洲的古堡被我们踩平了。
连那个不可一世的罗斯柴尔德,都得跪在青云大厦门口要饭。
李青云摊开双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十五万亿美金。
这钱多到,连我都觉得是个累赘。
罗森坐在沙发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老板,您这是怎么了?
罗森声音发颤。
您现在的身价,就算买下几个欧洲小国都绰绰有馀。
全世界都在您的脚下匍匐。
没意思。
李青云打断了罗森的话。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象是一记闷棍,敲在四个人的脑袋上。
没意思?
打下了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商业帝国,他说没意思?
李青云走到自己的老板椅旁。
手指抚摸着椅背。
站在这座楼的顶层,看底下的人,就象看蚂蚁。
我只要打个响指,就能让几百万只蚂蚁倾家荡产。
李青云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一开始很刺激。
但现在。
我只觉得恶心。
太累了。
李青云重重地跌进老板椅里。
他闭上眼睛,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两世为人。
他象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
被复仇和生存的本能抽打着,疯狂旋转。
现在,他终于把所有能威胁到家人的敌人都杀光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目标。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没人敢接话。
他们从未见过那个永远算无遗策、永远冷酷无情的老板,露出这种虚弱的姿态。
就在这时。
咔哒。
总裁办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响起。
苏晚晴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怀里,抱着一个穿着连体睡衣的小肉团子。
刚刚一岁多、刚学会走路的李承平。
咿呀!
小承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李青云。
小家伙在苏晚晴怀里疯狂挣扎,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巴巴!
奶声奶气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