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茅台溅了一地,浓烈的酒香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整个满月宴的包厢,死寂得能听见针掉下来的声音。
赵山河吓得酒醒了一大半。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捂李建成的嘴。
李爷!您喝多了!这大喜的日子说什么胡话!
李建成一巴掌拍开赵山河的手。
他梗着脖子,眼珠子红得象要滴血,死死盯着李青云。
老子没喝多!
儿砸,爹今天就把话放在这。
这人大代表,我不当了!这集团名誉董事长,我也不干了!
李建成胸口剧烈起伏,象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溅在袖口上的酒滴。
去自首?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聊家常。
您打算跟警察交代什么?
说您三十年前在南街抢了王寡妇两个西瓜,还是说您带人砸了城西的录像厅?
李建成愣住了。
刚才那股子壮士断腕的悲壮气势,瞬间被这句话噎得烟消云散。
放屁!老子后来加倍赔给她了!
老李老脸一红,嘟囔着坐回椅子上。
其实他也就是借着酒劲撒个酒疯。
自首是假。
想撂挑子才是真。
李建成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儿砸,爹干不动了。
老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从拿着西瓜刀在街头跟人抢地盘,到今天挂着代表证去人民大会堂开会。
我李建成这辈子,活够本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青云,看向在苏晚晴怀里熟睡的李承平。
那双平时总透着凶光的牛眼,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现在金孙也有了。
爹不想再掺和那些打打杀杀,也不想听那帮西装革履的王八蛋算计来算计去。
老李咧开大嘴,笑得象个纯粹的乡下老农。
爹现在只想天天推着那辆防弹婴儿车。
去公园里跟那帮老头老太太吹牛逼。
谁要是敢欺负我大孙子,老子就用金条砸死他!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楚灵儿低下头,默默擦拭着军刺,嘴角罕见地弯了弯。
赵山河眼框发酸,别过脸去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李青云看着父亲。
他突然发现,父亲两鬓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白了。
那张曾经横肉丛生、凶神恶煞的脸,也爬满了深深的皱纹。
老头子,真的老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彻底的释然,同时涌上李青云的心头。
他没有开口挽留。
而是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分酒器,亲自给李建成倒了满满一杯茅台。
然后,给自己也倒满。
好。
李青云端起酒杯,和父亲的杯子轻轻一碰。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包厢里回荡。
剩下的交给我。
李青云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
我保证,给您一个最干净、最安稳的晚年。
李建成咧着大嘴,笑出了眼泪。
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舒坦!
第二天清晨。
青云大厦,顶层会议室。
陈百祥提着公文包,顶着两个黑眼圈跑了进来。
老板,您这么早叫我来,又要送哪个倒楣蛋进去?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没回头。
送旧时代进去。
他转过身,将一份厚厚的资产清单扔在桌上。
老陈,激活最高级别的资产隔离程序。
陈百祥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上面列着的,全都是李建成早年发家时积攒的产业。
洗浴中心、砂石厂、地下钱庄入股的地产。
虽然这几年已经被洗得很白了,但底子里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江湖土腥味。
把这些带有灰色背景的旧资产,全部从我父亲名下剥离。
李青云语气冷酷,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直接变卖?陈百祥问。
不,全部无偿捐献。
李青云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