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长安街。
李建成两眼发直,双腿像灌了铅。
他死死捏着手里那个烫金的红本本,指关节泛白。
“儿砸。”
老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飘。
“你掐爹一下。”
李青云没掐,只是伸手替父亲把中山装的领口理平。
“爹,您现在是人大代表,我掐您,犯法。”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红本本上。
紧接着。
这位当年提着两把西瓜刀从街头砍到街尾的悍匪,毫无征兆地蹲在汉白玉石阶上。
象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
“祖师爷啊!”
老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李建成这辈子,洗干净了!”
“我不是黑社会了!我给老李家挣脸了!”
路过的几个警卫目不斜视,嘴角却忍不住抽搐。
李青云站在一旁,没有去扶。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仰起头,看着京城高远的蓝天。
重活一世。
筹谋布局,刀尖舔血。
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父亲这干干净净的眼泪。
这层金身,比百亿家产更硬。
……
三天后。
临海市,青云国际顶层会议室。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长桌两边,坐着十几个满脸横肉、刺着纹身的中年男人。
有开洗浴中心的“刀哥”,有管砂石厂的“光头强”。
这些人以前都是跟着李建成拜把子的黑道堂主。
今天,他们全被逼着穿上了黑西装,甚至还被勒令打了领带。
会议室前方,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深入贯彻法治精神,全面推进扫黑除恶学习班”。
李建成坐在主位上。
他破天荒地戴了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份《刑法修正案》文档,装模作样地看着。
“啪!”
老李把文档往桌上一拍,瞪圆了牛眼。
“都特么给老子记笔记!”
底下十几号黑老大吓得一哆嗦,赶紧拿起笔在纸上乱画。
“刀子,你那个洗脚城,还特么有没有特殊服务?”李建成点名。
刀哥擦了擦额头的汗:“李爷,早改素的了。现在技师都考中医推拿证呢。”
“考证好!合法合规!”
李建成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光头强。
“光头,你手下那帮收帐的,还敢不敢提刀上门?”
光头强头摇得象拨浪鼓:“哪能啊!现在去要帐,我都让他们穿西装打领带,进门先给人家鞠躬,然后在门口放《大悲咒》。”
“好!”
李建成猛地站起来,扯了扯卡脖子的领带。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时代变了!以后谁再敢提‘黑社会’三个字,老子第一个大义灭亲,送他进去蹲号子!”
“咱们现在是正当防卫,是合法商人!谁敢违法乱纪,就是砸我这个人大代表的饭碗!”
门外。
李青云通过百叶窗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老板,老爷子这反差也太大了。”
苏晚晴抱着文档夹,强忍着笑意,“他昨天还逼着安保部的人背内核价值观。”
李青云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微扬。
“让他闹吧。”
“把这帮老油条约束住,也是在给临海的治安做贡献。”
……
同一时间。
省第一监狱,二号监区。
午餐时间,犯人们排排坐在食堂里看电视。
赵瑞龙穿着灰色的囚服,端着个坑坑洼洼的铝制饭盒,里面是水煮白菜。
他瘦了整整二十斤,两颊凹陷,眼神阴鸷。
“下面播报一条本省新闻。”
电视机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
“今日,我省新晋全国人大代表、青云集团荣誉董事长李建成先生,在企业家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
画面一切。
李建成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佩戴着代表证,红光满面。
他正对着话筒,慷慨激昂地念着秘书写好的稿子:
“我们企业家,就是要遵纪守法,要多做慈善,要坚决同一切黑恶势力作斗争!”
赵瑞龙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