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沉冰盯着计算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作响,速度快得象是在弹一首激昂的钢琴曲。
“沉冰,你想清楚了?”
主编老张把刚泡好的枸杞茶递过去,手有点抖,“这稿子要是发出去,咱们可就把全省的医疗同行都得罪光了。”
“得罪?”
沉冰停下动作,狠狠吸了一口女士香烟,吐出的烟圈遮住了那张清冷的脸。
“老张,咱们是记者,不是那些药贩子的看门狗。”
她指着屏幕上刚打好的标题。
“看看这个。”
老张推了推老花镜,凑近一看。
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象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视网膜上:
《一座城市的良心——记青云医院的改革之路》。
“这也太捧他了吧?‘良心’这顶帽子,李青云戴得稳吗?”老张咽了口唾沫。
“他敢把进口药卖成白菜价,他就戴得稳。”
沉冰按下回车键,眼神坚定,“发。头版头条。我要让明天早上的临海,炸锅。”
……
次日清晨。
临海的大街小巷,报刊亭前排起了长龙。
“老板!来份日报!听说青云医院上头条了?”
“给我来十份!我拿回去糊墙!这可是给咱们穷人说话的报纸!”
报纸被抢购一空。
头版上,那张李青云在医院门口被晨光笼罩的照片,格外刺眼。
照片下方的配文写着:
“当资本开始流淌道德的血液,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家医院的新生,更是一个时代的良心。”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这份报纸。
他对面的李建成,正拿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把那篇文章剪切来。
“啧啧啧,这丫头片子,笔杆子真硬。”
李建成一边剪一边乐,“‘时代的良心’?儿子,这词儿听着比‘首善’还带劲!不行,我得去买个金框裱起来,挂祖坟上去!”
“爹,别忙活了。”
李青云放下报纸,喝了一口咖啡,“这只是前菜。”
“还有大菜?”
“丁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种电话,平时一年都不响一次。
李青云嘴角微扬,接起电话。
“我是李青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
“小李啊,我是省委宣传部的。今晚的新闻联播,会转播这篇报道。另外,央媒那边也打了招呼,准备给你做个专访。”
“题目暂定为——《中国民营企业家的脊梁》。”
李青云语气平静:“谢谢领导关心,愧不敢当。”
挂断电话。
李建成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央……央媒?”
老李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儿子,你要上中央台了?那岂不是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李建成生了个好儿子?”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意味着,我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从今天起,谁想动我,就是跟‘民意’过不去,跟‘上面’过不去。”
这就叫——金身大成。
……
与此同时。
省城,某高档会所。
几个穿着白大褂、挺着啤酒肚的院长,正围坐在赵瑞龙身边,一个个如丧考妣。
“赵公子,这李青云太绝了!”
一个秃顶院长把报纸狠狠摔在地上,“他搞平价,搞慈善,现在满大街都说他是活菩萨,说我们是吸血鬼!这以后谁还来我们医院看病?”
“就是啊!我今天的门诊量直接跌了八成!”
“赵公子,您得拿个主意啊!再这么下去,咱们的那些‘特供药’只能喂猪了!”
赵瑞龙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只高脚杯。
红酒如血。
“急什么?”
赵瑞龙的声音阴冷得象毒蛇吐信,“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良心?脊梁?”
“要是这根脊梁今晚突然断了,你们猜,这新闻会变成什么?”
几个院长面面相觑,感到一阵寒意。
“变成……讣告?”有人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