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巨大的、黄铜铸造的、足有一人高的——钟。
送钟。
送终。
这是赤裸裸的诅咒。
更是当众打脸。
“我草你姥姥!”
李建成的火气“蹭”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什么修养,什么西装,全忘脑后了。
他一把抢过赵山河手里的橡胶辊,眼珠子通红。
“陈天霸!你找死!”
“老子今天非砸烂你的狗头!”
他象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就要冲上去拼命。
陈天霸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甚至还把脸凑了过去。
“来,往这儿打。”
“只要你动我一下,明天我就让你再进去蹲十年。”
这是阳谋。
激将法。
只要李建成动手,这就是涉黑斗殴。
刚洗白的青云集团,立马就会被打回原形。
就在李建成的棍子即将挥下去的瞬间。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却象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建成的怒火。
“别脏了手。”
李青云拿过父亲手里的棍子,随手扔给赵山河。
然后。
他走到那口大铜钟面前。
伸手,敲了敲钟身。
“当——”
声音洪亮,悠长。
“好钟。”
李青云点了点头,脸上不仅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他转过身,看着陈天霸。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笑容斯文,礼貌。
“陈总有心了。”
“我们壹号院的项目,正好缺个地标建筑。”
“我本来打算建个钟楼,正愁买不到这么大的纯铜钟。”
“这一口,少说也得百十万吧?”
李青云对着陈天霸微微鞠躬。
“谢谢陈总的赞助。”
“山鸡,收下。”
“摆到公司大堂去,以后上下班打卡,就用它。”
“再给陈总发个锦旗,写上‘乐善好施’四个字。”
全场死寂。
陈天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设想过李家父子的各种反应。
暴怒、动手、或者是吓得报警。
唯独没想到。
这个年轻人,居然把这就接了?
还说要拿去当打卡钟?
这就好比他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人,还差点闪了腰。
“你……”
陈天霸的三角眼眯了起来。
危险的光芒在闪铄。
“李青云。”
“嘴皮子挺利索。”
“不过,盖楼光靠嘴可不行。”
他走到李青云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一股浓烈的生肉腥味和酒气扑面而来。
“这口钟,是提醒你。”
“你的时间,不多了。”
陈天霸压低声音,语气森寒。
“你不是要盖豪宅吗?”
“没有沙子,没有水泥,我看你拿什么盖?”
“拿你的嘴吗?”
李青云没退。
他甚至还帮陈天霸理了理那件貂皮大衣的领子。
动作优雅。
象是帮老朋友整理衣冠。
“这就不用陈总操心了。”
“临海这么大,我就不信,只有你一家卖沙子的。”
“是吗?”
陈天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
“那你试试。”
“从明天起。”
“整个江南省,只要是跟我陈天霸有关系的一砖一瓦。”
“我看谁敢卖给你。”
“哪怕是一粒沙子。”
“进了你的工地,我就让他全家不得安宁。”
说完。
陈天霸不再废话。
转身,钻进悍马车。
“走!”
车队轰鸣,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口巨大的铜钟,孤零零地立在青云大厦门口。
象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李建成看着车队远去,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