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姐,这三个厂的可行性报告写得不错,但我担心一个问题。”
柳如萍正在整理文件,听到她的话抬起头。“什么问题?”
段浪浪把报告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市场。化肥厂生产出来的化肥,卖给谁?饲料厂生产出来的饲料,卖给谁?农具厂生产出来的农具,卖给谁?西北的老百姓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钱买化肥饲料农具?”
柳如萍在她对面坐下来,认真地看着她。“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我的看法跟你不太一样。西北的老百姓现在是穷,但不代表他们永远穷。等梯田修好了,树长大了,庄稼丰收了,老百姓手里有了钱,就会买化肥、买饲料、买农具。那时候市场就有了。”
段浪浪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问题在于,从修梯田种树到老百姓手里有钱,中间至少需要三年时间。这三年,工厂建好了,产能上来了,产品卖不出去怎么办?”
柳如萍笑了。“浪浪,你忘了卫民集团的销售网络了?西北生产出来的化肥、饲料、农具,不一定非要在西北卖。可以卖到外省去,甚至卖到国外去。集团总部那边有专门的销售团队,渠道很广。只要产品质量好,不愁卖。”
段浪浪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如萍姐,你说得对。还是你有经验。”
柳如萍把可行性报告推到段浪浪面前。“你先别急着夸我。这三个厂的选址、规模、投资预算,都得你自己定。我只是帮你写报告,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段浪浪重新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着,不时在边上写几个字。看完之后,她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如萍姐,化肥厂建在县城北边,那里靠近公路,运输方便。饲料厂建在王家岭,那边是产粮区,原料就近。农具厂建在石头沟,那里的老百姓对农具的需求最迫切。”
柳如萍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好。我先做一份详细的选址报告,然后找县里批地。等学校的事告一段落,咱们就开始搞工厂的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西北的夏天来了。
夏天的西北,热得像蒸笼。白天温度三十多度,太阳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但工地上的人没有停,学校的地基打好了,墙砌到了窗台高,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活,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在黄土上留下一道道湿印。
段浪浪每天都要去三个工地转一圈,看看进度,看看质量,看看工人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她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跟当地的农村妇女没什么区别了,要不是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谁也看不出她是从四九城来的。
“段同志,你来了?”
石头沟工地上,施工队的老张头看到段浪浪走过来,放下手里的瓦刀,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段浪浪蹲下来,摸了摸砌好的墙,又用尺子量了量墙的厚度和垂直度。“张师傅,这墙砌得不错,横平竖直的。但砂浆的配比我上次说的改了吗?水泥多了浪费,少了不结实。”
老张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袋,装了一锅子旱烟,点上,吸了一口。“改了改了,按照你说的比例,一袋水泥配三车沙。你上次说了之后我就改了,你看这墙,比南边那面结实多了。”
段浪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工地南边,看了看那面墙。确实比北边的墙粗糙一些,有些砖缝的砂浆不够饱满,用手一抠就掉渣。
“张师傅,南边这面墙得返工。砂浆配比不对,砖缝也不够饱满。这种质量,冬天一冻就裂,裂缝了漏风,孩子们怎么上课?”
老张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蹲在地上抽了两口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段同志,返工的话,工期就要往后拖了。而且南边这面墙已经砌了一半了,拆了重砌,材料浪费不少。”
段浪浪蹲下来,看着老张头的眼睛,语气不重但很坚定。“张师傅,工期可以拖,材料可以浪费,但质量不能打折扣。这所学校是给孩子们盖的,不是给大人盖的。孩子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说是不是?”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来,拿起瓦刀。“行,返工就返工。段同志,你说得对,孩子们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段浪浪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师傅,我知道你辛苦了。等学校盖好了,我请你喝酒,喝好酒。”
老张头嘿嘿笑了两声,挥起瓦刀,开始拆南边那面墙。
学校的主体工程在八月底完工了。
三所学校,每六间教室、两间办公室,青砖灰瓦,玻璃窗户,在黄土高原上格外显眼。石头沟的孩子们趴在窗户外往里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教室真大啊。”
“你看那黑板,好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