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民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吉普车在一个村子旁边停了下来。韩卫民推开车门下了车,脚踩在地上,黄土没过了鞋面,一踩一个坑。
他往村子里走了几步,看到一块地头上跪着几个人。
是几个农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跪在地头上,朝着天磕头。他们的额头上全是黄土,嘴唇干裂出血,眼睛紧闭着,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爷,您开开眼吧,下一场雨吧……”
“老天爷,我们给您磕头了,求您救救我们吧……”
韩卫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秦淮茹走到他身边,看到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眼泪掉了下来。
“卫民,他们这是在搞封建迷信啊。”
韩卫民摇了摇头。
“不是封建迷信。是没办法了。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办法都会试一试。”
他转身走回吉普车旁边,对赵大川说。
“赵书记,我们不去县城了。你带我去旱情最严重的村子,我要亲眼看看。”
赵大川犹豫了一下。
“韩卫民同志,最严重的村子路更不好走,而且那边条件很差,连口水都喝不上。”
韩卫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不怕。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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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又开了四十多分钟,在一个叫石头沟的村子旁边停了下来。
这个村子比刚才看到的那几个更惨。
村里的房子大半都塌了,剩下的几间也是摇摇欲坠。村口的老槐树枯死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求救。
村里的井已经干了,井底全是黄泥,扔一块石头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韩卫民在村子里走了一圈,看到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他们的眼睛是干的,嘴唇是裂的,皮肤是皱的,像是被太阳烤干了的泥巴。
一个老大爷看到韩卫民走过来,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
“同志,你是上面来的?”
韩卫民蹲下来,跟他平视。
“是,我是从四九城来的。”
老大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四九城……远啊……你来了也没用。老天爷不下雨,谁来都没用。”
韩卫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大爷,我不是来求雨的。我是来帮你们想办法的。”
老大爷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想办法?啥办法?打井?打了,打了一百多米,没水。挖渠?挖了,河里没水。求雨?求了,老天爷不听。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韩卫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修梯田,种树,从远处调水。”
老大爷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修梯田?种树?调水?这些……能行吗?”
韩卫民站起来,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能行。但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但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老大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有希望就好……有希望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韩卫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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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卫民在西北待了一个星期。
他走了六个县,十几个村子,看遍了旱灾的惨状。他看到了干裂的土地,看到了枯死的庄稼,看到了跪地求雨的农民,看到了绝望的眼神。
他也看到了希望。
他看到了一些村子在修梯田,虽然规模很小,虽然修得歪歪扭扭,但他们在修。他看到了有些农民在种树,虽然种的树苗被旱死了大半,但他们还在种。他看到了县里的干部在组织打井,虽然打了一百多米还没出水,但他们还在打。
“只要还在干,就有希望。”
韩卫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
回到四九城之后,韩卫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报告的题目叫《西北农村综合改造方案》。
报告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分析了西北农村面临的困境——缺水、贫瘠、生态脆弱、基础设施落后。
第二部分,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基本思路——先治标后治本,先救急后谋远。近期以救灾和救济为主,保障群众基本生活。中期以修梯田和种树为主,改善农业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