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鬼族那一方席位,像被光刻意绕开,始终沉在阴翳深处。
案前无茶无酒,只摆着一盏惨白骨灯。
骨灯旁边,散落着几截尸傀指骨。青黑尸毒缠在骨缝里,幽幽发冷,邻席各族修士纷纷避开视线。
鬼族很低调,通常容易被人遗忘。
但低调不代表心里没有欲望,尤其是来诸界断墟的鬼族,并不是千年老鬼,都是骨龄不超过20年的新鬼。
谢不争古怪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苏哥,鬼族那边不对劲。”
苏长安轻轻点了点茶盏,笑得很散漫:“看出来了。”
帝国没有压下他。
魔族没有吓退他。
若鬼族此刻出手,若能当众撕碎他的锐气,便等于踩着帝国与魔族都没能拿下的人族少年立威。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阴影中,魇无咎缓缓抬首。
他一身灰白鬼袍,面容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袍角黑色鬼纹无声游走,像一群细小魂虫在布料下爬行。
那双眼睛漆黑空寂,深得像两口枯井,看不见情绪,只看得见一种来自冥界深处的寒意。
他指尖捻着一颗白骨珠,动作缓慢,陡然发声。
“苏长安,听说你的眼睛,曾经被魇夜废过?”
一句话落下,整座议厅骤然安静。
诸席天骄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苏长安眼上。有人惊讶,有人疑惑,也有人露出看戏的神色。
他们不知道他曾被鬼族废过双眼。
安若歌翻看军装图册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苏长安。
那双眼睛清亮、温和、坦荡,平日总带着少年人干净的笑意。
是啊,在那火山口第一次遇见苏长安,那个时候他就是瞎子。
没想到是被魇夜弄瞎的。
一刹那,安若歌的心里突然如针扎一样难受。
想起一直面带微笑,哪怕是瞎子的时候依然阳光的苏长安居然有这么悲惨的过去。
安若歌的心越发的痛了。
谢不争怔住了,他最后一次见苏长安和现在再见没感受到太大的区别。
如果一定要细细分析,那就是苏长安的双眉间多了淡紫色一道竖纹而已。
这令谢不争很不爽,因为那道竖纹令苏长安看起来更帅了。
可是就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苏长安居然被弄瞎过?
谢不争转头定定的看着苏长安。心里翻江倒海。
我尼玛,我们家小圣人给你们弄瞎过?
魇无咎见满殿目光被牵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魇夜是我同族。”
“可惜,他当初没能彻底杀了你,属实废物。”
鬼族席后方,几名年轻鬼修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干涩刺耳,像骨片互相摩擦。
全场气氛变得微妙。
魇无咎这句话狠在两处。
他先把魇夜踩成废物,再把苏长安当成一个本该死在魇夜手里的残余之人。
仿佛苏长安今日所有风光,不过是鬼族当年一次失手留下的笑话。
苏长安若生气,便落入心境被破的下乘。
苏长安若忍让,便等于被鬼族牢牢踏在脚下。
苏长安笑了一声。
笑声清亮得很。
“他是废物?”
“那你最好比他强一点。”
鬼族席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长安眉眼温和,话锋却像刀子。
“不然,等我回头清算魇夜的时候,顺手把你这只会站在背后嚼舌根的同族一起算上,就太没意思了。”
攻守在这一刻翻转。
魇无咎想刺激他,苏长安便直接下战书。
你说魇夜废我双眼?
那我便告诉你,魇夜不是我的阴影,而是我迟早要亲手清算的败账。
你要踩我立威?
那就先证明,你比魇夜更配被我记住。
赫连燧端着酒盏的手顿住,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魔族席上,墨璃的眸光微微一动。
她看向苏长安的眼神,比方才更深了些。。
魇无咎的指尖停在白骨珠上。
方才那份轻蔑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冷。
咔嚓。
他抬手捏断案上的尸傀指骨。
青黑尸毒从断口渗出,又被他掌心灰白鬼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魇无咎桀桀笑道,“我只知道你的眼珠子是被魇夜捏爆,何必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