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十不存一
    那人手臂缠着布,嘴唇干裂,接碗时手抖得厉害。

    碗沿碰到牙齿,发出轻轻一声响。祈清音赶紧托住碗底,认真道:“慢慢喝,别呛着。”

    那人喝了一口,眼泪忽然掉进水里。

    祈清音怔住,回头去找何清沅。

    何清沅抱着一叠清心镇煞符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替她擦掉手背上的水。

    “他不是怪你。”何清沅的声音很软,“他只是渴了很久,也怕了很久。”

    祈清音没说话。

    棚外有人压着声音道:“这一批,十不存一。”

    祈清音听见了,仰头问:“清沅姐姐,十不存一,是他们数错了吗?”

    何清沅摸摸她的头道:“是的,数错了。”

    祈清音眨了眨眼。

    她看向那些担架,看见哪些人。

    她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安若歌转身接过棚内的分区。

    重伤者靠近灵雾最浓处,神魂震荡者送到净魂师旁,能说话的人坐到木案外侧。一个轻伤散修挣扎着想起来,眼睛通红。

    “我师弟还在外面!”

    安若歌扶住他的手肘,把药盏塞进他掌心。

    “先坐下,把名字说清楚。名字清楚了,外面的人才找得到他。”

    那散修握着药盏,喉咙滚了滚。

    “周临。”他说,“青衣,左手有断指。”

    顾承霄低头在册子上添上一行。

    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警告。

    一名异族少女靠着木柱,右臂血肉模糊,额角一枚青色小角断了半截。

    她肤色微深,耳后有细小鳞纹,左手攥着一块碎裂令牌。医修刚靠近,她便抬眼,瞳孔收细,喉咙里发出兽类般的低鸣。

    苏长安走过去,在她一臂之外停下。

    少女把令牌往怀里藏,伤口被牵动,疼得额上冒汗,仍不松手。

    “令牌比命还重要?”苏长安道。

    少女盯着他,口音很重。

    “拿走,就没人记得我们。”

    苏长安从顾承霄那里取来一张空白拓纹纸,放到地上,推到她面前。

    “你能画出来时的路吗?”

    棚外的风掀起帘角,药炉火苗晃了一下。她掌心的碎令映出暗红血光,像最后一点证明。

    苏长安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画起来。

    几道笔画歪斜刻痕,最后一段偏向南雾道旁的一处窄沟。

    顾承霄看了一眼,声音压低:“那不是路。”

    少女的手抖得厉害。

    何清沅走过来:“我扶你的手,可以吗?”

    她点头。

    何清沅扶住她的腕,另一手将清心镇煞符贴在她眉心。符纸刚贴上,边角微微翘了一下,像被一股看不见的风从里往外顶。

    何清沅的眼神变了。

    她掌心清气缓缓注入符纸,符纹这才贴稳。少女急促的呼吸慢慢平下来,瞳孔里的混乱退了一层。

    “鳞角族,二十六人。”少女低声说,“走南雾偏道。雾里有光,有声音,让我们往亮处走。”

    她停住,肩膀发抖。

    何清沅轻声道:“慢慢说。”

    少女闭了闭眼。

    “亮处全是尸。”

    少女后背、膝侧、肩头都有擦伤,不像单纯被追杀,更像一路被逼着改道,摔倒又爬起。

    苏长安想了想道。

    “顾承霄,单启一行。”

    顾承霄抬笔。

    “新路.......。”

    棚外有人低声问:“还能去新秘境那边吗?”

    安若歌掀帘走到门口。五曜霞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落在地面血迹。

    她看着外面那些仍旧不甘的年轻修士,语气平静。

    “外面的人刚回来。想问路,等他们先把血止住。”

    有个年轻修士眼睛发红。

    “我们只是想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

    安若歌看着他,声音轻了一点。

    “他们也想知道同伴有没有回来。”

    苏长安站在木案前,看着顾承霄标出的三条细线。

    外路堵得很狠。

    大路被按死,传讯被截,尸鸣和噬魂藏在雾里,专等人停下救同伴。可那张黑网仍有几处窄缝,窄得只够人侧身穿过去,也危险得像刻意留下。

    能救人。

    也能诱人。

    苏长安的指尖在“南雾偏道”旁轻轻敲了一下。

    顾承霄写完最后一个名字,笔停了很久。

    他没有写“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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