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宽。
宽得几乎能把半个落星崖坊市都装进去。
周管事思索片刻,道:“若是少见灵草呢?”
“看品质。”
“若是奇材?”
“看用途。”
“若是天材地宝?”
苏长安看向他。
“那就看诚意。”
周管事瞬间了然,笑着颔首。
诚意二字,便是留有议价空间,有得谈、有得合作。
一名年轻散修小声嘀咕,带着几分不解:“一坛换五十坛,苏都尉这是喝多了吧?”
他同伴立刻踩了他一脚。
“你傻啊。”
“咋了?”
“仙族玉液多少钱一坛?寻常百坛佳酿也未必换得来半坛。苏都尉这酒虽不敢说真压过仙族玉液,但至少比我们喝过的那些破酒强出十条街。五十坛佳酿,亏的是他!”
散修想了想,恍然大悟。
“那,亏的是没酒的人。”
这话很有道理。
有道理得让旁边几个掌柜都多看了他一眼。
苏长安将二人对话尽收耳底,却只是含笑不语,神色从容。
待掌柜们与伙计们聚首商议之际。
许夜寒淡淡道:“你这是要把落星崖的酒坛都搬空。”
苏长安道:“说得我像酒鬼。”
许夜寒看他。
苏长安也看他。
两人沉默片刻。
苏长安补充:“至少不像某些人。”
许夜寒没有反驳。
主要是事实摆在桌上。
他脚边早已堆叠四只空空如也的酒坛,身旁的小祈清音已经抢走了他的酒杯,严防他再贪杯。
苏长安抬手,
“小清音你再晚出来一会,怕是要被你贪杯的师哥喝得我家底见底、彻底破产了。”
祈清音星眸明亮,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娇声道:“哼!都怪你!酿这么多好喝的酒,专门害人贪杯!”
苏长安莞尔一笑。
许夜寒这段时间一改常态,借酒浇愁,他大略知道是什么回事。
于是又道:“好好好,都怪我。往后我把酒尽数换成灵草宝材,专供你修炼提升。
你好好督促你师哥潜心琢磨剑法。等我们走出这万象裂谷,便去寻你娘亲,接她回京城,让你们母女团聚,再也不用分离,可好。”
祈清音瞬间眉眼弯弯,喜笑颜开,快步
“师哥师哥!我们不喝酒啦!我们好好修炼,早点出去找娘亲,回京城好不好!我再也不想待在那个死气沉沉的宗门里了。”
许夜寒身子骤然一僵。
素来古井无波、清冷淡漠的眼底,瞬间闪过惊雷般的震动,眸底波澜翻涌,满是难以置信。
他被困在过往执念与前路迷茫之中许久,从未想过跳出这片困局,从未敢想逃离乱世纷争、求得安稳团聚。
苏长安一句随口安抚,却像是为他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窗,打开了全新的思维盲区。
下一瞬,无数思绪飞速掠过脑海,许夜寒眼底迷茫尽数褪去,火花绚烂闪烁,迷离的酒意彻底消散,眼神清亮坚定。
他再看向苏长安时,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有释然,更有并肩前行的笃定。
安若歌走到苏长安身边,听了一会儿,眼底笑意越来越深。
冰雪聪明的她天天和祈清音聊天逗乐,大约也明白了背后的剧情,所以大致猜到苏长安要做什么。
“你不是没酒了吗,如果他们真拿来酒怎么办”
苏长安表面上,是换酒。
实际上,是收宝。
智尸出现后,苏长安心里不安。
他不说,但她看得出来。
苏长安要提升实力。
要加速修炼。
要给身边这些人也补上短板。
安若歌、安若令、花如意、谷修梵,甚至石小开、卢多金,将来若真要在落星崖这盘棋里活下去,光靠苏长安一个人拿命往前顶,是不够的。
可天材地宝这东西,不能明着求。
你一求,别人便知道你缺。
一缺,价格就上来了。
上来还算好的。
怕就怕有人从你的清单里,看出你的弱点。
现在不同。
以换酒为名,东西就能流进大乾驻地。
哪怕有人怀疑,也挑不出大毛病。
毕竟今晚这些酒,确实有资格让人拿好东西来换。
苏长安这一手,看着像随性而为。
其实半点不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