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去执事房的人不是苏长安。
是顾承霄。
但他不是空手去的。
他提了一小坛星酿烧春。
执事房里,负责夜间调度的执事原本板着脸。
听说大乾想把席面通过天下斩妖司长街摆到总驻点大门口长街上,他眉头当场皱起。
“天下斩妖司门前,不得聚众喧哗,不得阻碍调令,不得擅占长街。”
这三句说得很熟练。
顾承霄把小酒坛往案上一放。
“苏都尉让我送来的。”
正管执事看了那酒坛一眼,脸色仍旧严肃。
“送酒也不能坏规矩。”
顾承霄点头:“我知道。所以只是请你尝尝,若不合适,我回去便让人撤席。”
老执事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揭开酒封。
酒香出来的一瞬,人体内的信息素被激活了,思想发生变化。
执事打算象征性抿一口,然后继续板脸训人。
可酒香入鼻后,象征性这三个字,便显得有些不尊重酒。
他倒了一小盏。
喝完。
沉默。
顾承霄站在案前,没有催。
执事把酒盏放下,面无表情道:“长街可以借。”
顾承霄拱手:“多谢。”
执事又补了一句:“别堵住调令桥。”
顾承霄道:“一定。”
“还有。”
执事看着那只小酒坛,“这酒,执事房留着备查。”
顾承霄:“……”
备查两个字用在这里,多少有些不要脸。
这酒可是给执事房所有人的。
可他没有拆穿。
毕竟有些规矩,今晚最好还是彼此都留点体面。
消息传回大乾驻地时,安若令松了口气。
安若歌一拍手:“搬桌!”
于是宴席从大乾驻地一路延到天下斩妖司门前长街。
那画面,渐渐变得不像一场谢宴。
更像一场临时起意的小型盛会。
长街两侧挂满灯。
大乾的灯笼,玄衡圣地的阵灯,东离斩妖司的赤纹火灯,南泽驻地搬来的青木灯,还有几个商家顺手挂上的琉璃彩灯。
各色灯火连成一片,将长街照得明亮又暖。
桌子从大乾门口一路排出去。
大乾子弟和各国年轻斩妖使混坐。
玄衡圣地弟子被请到靠里的席位,不远处便是散修席。
商家的人则在外围帮忙搬菜。
有人烤灵禽。
有人端来本地灵米糕。
有人把自家酒楼的百花酿丸搬了一整盒过来。
原本尸潮过后,落星崖里到处都是血腥气、焦味和药味。
今晚,这些味道被酒香和热食一点点压下去。
不是消失。
只是被人间烟火暂时盖住了。
这就很好。
人不能一直闻着血活下去。
宴席越扩越大,最先崩的不是桌子。
是后厨。
苏长安不得不又回来厨房,可是他再能做饭,也只有两只手。
大乾后厨那些人已经忙疯了,火阵一座接一座点,锅一口接一口开。石小开忙晕了头。
后厨另一边,花如意端着一盆刚切好的寒泉鱼片,冷着脸看着乱成一团的灶台。
“再这么下去,半个时辰,桌子都摆不上一道菜。”
安若令也来了,老实补刀:“不是半个时辰,是两刻钟。”
花如意看他。
安若令立刻低头:“我只是算算。”
苏长安忙的飞起,破界中指没停过,一会调汁,一会醒肉,极大提高成菜效率,他头也不抬道:“算得很好,再算算哪里还能借人。”
“没有人。”
苏长安抬头。
确实没人。
该上菜的都去上菜了。
该端汤的都在端汤了。
该搬桌的还在搬桌。
连有些不重的轻伤员都被拉来洗碗了。
就在众人头疼时,安若歌从外头走进来。
“人不够?”
苏长安道:“锅也不太够。”
安若歌点头:“食材呢?”
花如意道:“也不够。”
安若歌想了想,忽然转身往外走。
苏长安问:“去哪?”
“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