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修梵道:“许千户不也一直用嘴了解酒?”
许夜寒想了想。
“有理。”
两人竟达成了一种诡异共识。
苏长安觉得,这世上有些友谊建立得很草率。
一口肉。
一盏酒。
两句不要脸。
足够了。
魔族驻点在落星崖西北角。
那里离大乾驻地不算远,却像隔着另一重天地。
大乾那边灯火渐起,热汤滚沸,人声一阵阵漫出来,带着赤焰椒的辛辣、炙肉的焦香,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酒气。
魔族驻点这边,则安静得多。
黑石垒成的高墙嵌在崖壁之间,墙上刻着暗红魔纹,风一吹,魔纹便像活物的血脉一样轻轻亮起。营中没有太多灯,只有几盏幽蓝魔火悬在石柱上,光线冷,照得人脸也冷。
墨璃就站在最高的石台上。
她披着一件墨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魔纹,腰间束着细窄银链,乌发没有完全束起,几缕散在肩头,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
远远看去,她像一朵开在寒夜里的黑莲。
美是美的。
就是不像什么善良的花。
石台下,几名魔族精英分列两侧,站得很规矩。
他们都是各部送来的人,血脉不低,修为不弱,气息也一个比一个厚重。
今日若换成别人站在这里,他们大概早就彼此打量、暗中较劲,甚至用目光先把对方杀上三轮。
可墨璃在。
于是没人敢乱动。
魔族讲血脉,也讲强弱。
更讲谁的刀更快。
墨璃是魔族公主,也是如今落星崖魔族驻点里身份最高的人。
这群魔族精英今日过来,表面是听候调遣,实际上都怀着同一个心思。
血魔渊秘境将开。
谁若能被墨璃选中同行,便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机缘里。
至于另一只脚会不会踩进棺材,那便是后话。
魔族很多时候不太考虑后话。
因为考虑太多的人,通常活不到后话。
一名黑甲魔卫走上石台,单膝跪地。
“殿下,大乾驻地那边已经开宴。”
墨璃没有回头。
她望着远处那片灯火。
“谁去了?”
“玄衡圣地圣行与姜芷带了阵修弟子过去。帮过大乾的散修也去了。大乾驻地原本只摆了前院,后来桌子不够,已经摆到了廊下和门外。”
黑甲魔卫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太像正经情报。
“苏长安亲自下厨。”
石台下的几名魔族精英,同时抬了抬眼。
这个消息显然有些出乎他们意料。
一个昨夜刚斩过尸王、今日又压了几位王朝千户的人,晚上跑去下厨。
这事放在人族里或许叫亲民。
放在魔族里,多少有点不务正业。
有个赤发魔族青年低声嗤笑:“人族就是如此,明明有刀,偏要拿铲子。”
旁边一名女魔修淡淡道:“你若能用铲子让一群人心甘情愿围着你坐下,那铲子也不比刀差。”
赤发青年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他不怕她。
只是暂时懒得吵。
当然,魔族所谓懒得吵,通常是不想在墨璃面前吵。
墨璃仍旧望着远处。
大乾驻地的灯火越来越亮。
黑甲魔卫继续道:“宴席上用了几种灵膳,赤髓炙肉、月髓灵米饭、醒神汤、星砂烤骨,还有一道寒雾蒸鱼。据暗探回报,玄衡圣地弟子本来不怎么动筷,但吃过之后,续了两次菜。”
一名魔族精英皱眉。
“玄衡圣地的人也会续菜?”
这话问得很真诚。
因为在很多魔族眼里,玄衡圣地那群阵修不像是吃饭长大的。
更像是吸阵纹长大的。
黑甲魔卫沉默片刻。
“暗探是这么说的。”
“酒呢?”
墨璃终于开口。
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天生的冷意,又有些懒散。
“有三种。”
黑甲魔卫道:“星酿烧春、月露回甘、赤焰小醉。据说许夜寒连饮三盏,谷修梵原本气势汹汹去找苏长安谈灵石之事,刚进门便被酒香留住,后来吃了几块星砂烤骨。”
墨璃侧过脸。
“谷修梵说了什么?”
黑甲魔卫道:“他说他不是来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