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图直皱眉头。
刚刚闲谈时,南安说过,诺拉现在还能存续,简直就是个奇迹。
他十分认同。
象是坐在一艘四处破洞漏水的大船上,迄今为止诺拉进行的诸多尝试,都不过是努力往外舀水,尽可能避免进水太快,船只倾复。
下面有人觉得船只沉没只是时间问题,因此纵情享乐。
也有人始终在抽水,坚信拖延时间就有解决办法。
还有些人,正在思考如何制造一艘新船。
至于旧船?沉就沉了呗,谁让他们不学游泳呢。
现在,斯拉图是船长,他比所有人知晓的信息都多,更能理解这绝望的局势。
因此,他从不介意旁人腹诽决策充满了赌博成分。
大劣局面没法通过稳定运营逆转局势。
但下重注一口气梭哈,又可能一波团灭,送走全部积累。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稳中求变,在自认为可行的时候下重注,换取局部胜利,才能逐渐看到希望。
斯拉图是船长,也是操盘手。
因此,他的当务之急是做到己方信息透明。
唯有这样,他的每一次下注,底气才能更足。
古恩很清楚斯拉图的作风,不仅主动交出了筹码,让他代为下注,还在投靠时毫不尤豫把里欧德家族的存在爆了出来。
现在,瓦赫迪恩也交出了筹码。
笼罩在斯拉图脑海的战争迷雾散去,从未向昂泽乃至绝大多数索利兹人显露过真面目的哀泣迷雾开始咆哮。
昂泽有归亡暗潮。
索利兹有哀泣迷雾。
很难说谁的对手更难应对。
斯拉图神态忽然变得疲惫,颓然坐下,揉搓着太阳穴。
“继续说下去,你还没有坦白。”
瓦赫迪恩依旧面无表情:“陛下,到此为止吧,如果你真有逆转局势的才能,那么里欧德家族大概还能为你争取30年的时间。”
“我要的是坦白,你到底还在隐瞒什么!”
这也是南安的疑问,瓦赫迪恩对莉涅姆的讳莫如深,一定有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是里欧德?”古恩终究是没能忍住,问了出口,“我能理解你失去两位接班人的痛苦,但,假如莉涅姆仍能拖延,我们重新培养不好吗?”
南安当初看完哀泣迷雾的信息,也有过类似的困惑。
如今看来,强调血脉似乎没什么必要?
瓦赫迪恩深深地叹了口气,环视隔音法阵内的人。
“还有一条概念,是不能记录于任何媒介上的。”
“哀泣迷雾,疑似会随着认知它存在的人数增多,而变强。”
全场一片寂静。
“满意了吗,尊贵的斯拉图陛下?”瓦赫迪恩苦笑,“现在,我们或许都成为了它强化自身的素材。”
顿了顿,他接着说。
“之所以必须是里欧德家族,也是为了方便信息管理。从小到大的教育,家族的荣誉绑定,能令他们认清自身责任与使命的同时,杜绝信息泄露。”
“我是父亲,管束孩子也相对合理。”
一直以来,里欧德家族以孤僻、不合群被诸多家族议论。
尽管每一代里欧德家族总有天赋惊艳的年轻人降生,可在结束学生时代后,又飞快地消失无踪。
“认知等于强化,所以认知到它存在的人死了,强化就结束了?”
“应该是这样。”瓦赫迪恩睨着那位被斯拉图强留在隔音法阵内的贴身法师,“你不该在这里的。”
“只是猜测,无法验证。”
“陛下想要这么宽慰自己也可以,但应对神魔,一向主张怀疑即成立”,与其相信它不具备这样的力量,不如从一开始便严阵以待。”
事已至此,瓦赫迪恩也放开了。
穗月咽了口唾沫。
“莉涅姆,会怎么样?”
“会死。”瓦赫迪恩平静地象是在讨论一只小动物的生死,“哀泣迷雾不断变强,我不认为莉涅姆能持续对抗,终有一天,平衡打破,她可能会成为哀泣迷雾的容器。”
“容器?”
“哀泣迷雾是觉醒了智慧,拥有自我意识的神魔。想要补全自身,拥有实体,莉涅姆大概率会被视作,贴合自身意志的血肉容器。”瓦赫迪恩说,“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会试着赌一赌运气,让莉涅姆的躯体锁死哀泣迷雾。”
揭开战争迷雾的滋味并不好受,斯拉图从揉搓太阳穴变成了揉搓眉角。
一时间,他也思索不出,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