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哥布尔一族在灰星时代的风评,多数时刻他们的交谈对象都是敌人的兵刃与魔法。
跨越种族的友谊,如此凑巧地发生了?
塔塔想从南安的神情变化中找到符合自己预期的痕迹,但他失望了。
南安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撩拨开细软的草苗,一笔一划勾勒出怪异的方块字符。
“剑鞘内侧。”
“您果然是先祖的朋友!”
地上的字让他激动地惊呼起来,身后随行的魔法师纷纷向南安躬身行礼。
“事涉先祖,请原谅我的冒昧————南安阁下可否为我们一族解释印记的含义。”
南安指着地上的青草:“草。”
这有力气的发音让塔塔愣了愣,喜上眉梢。
“是诺拉未曾记载的大陆语系,难怪族人们从灰星时代起,遍寻典籍毫无头绪。”
“草————草!”塔塔重复了两遍,念得铿锵有力。
还好语系不通,塔塔只觉得“草”这个字,读音、写法,都透着一股不明觉厉的意味。
南安很想掩面。
早知道,当做临别礼物赠出去的短剑,有朝一日能成为哥布尔其中一脉的精神图腾,他就写点更严肃的玩意了————
他对进入红鼠冒险团的成员一视同仁地照顾。
或许是从未有过哥布尔队友,体验新鲜。
又或许是觉得他确实很努力上进,象是刚被阿斯莉潘捡到的自己,因此南安确实一如阿斯莉潘教导他那样,教导了拉格拉格。
对南安而言只是随手而为,闲着也是闲着。
拉格拉格似乎不这么认为。
为了最大程度保养好南安赠送的短剑,它甚至请动了大工匠出手。
不过————
在塔塔的描述中,拉格拉格早年的经历一片空白。
他本人少有提及被海妖欣赏,飞速成名前的故事。
细思之下,塔塔也觉得不可思议。
分明对南安无比敬仰,为此临别信物都珍而重之地收藏,为何不主动提及冒险团时期的事迹呢?
是成名,有了包袱吗?
南安沉浸在塔塔的描述中,思绪飘飘。
冷不防跳出的违和感让他警觉。
空白————
是了。
拉格拉格必然提及过红鼠冒险团的经历,但,也理所当然不会有任何提及的记忆。
红鼠冒险团,有书呆子。
不,还是不对。
外人只是无法描绘出书呆子的信息,以叙述者角度讲述时,会丝滑地将书呆子一笔带过,不产生联想。
可他,阿斯莉潘,还有其他的冒险团成员应该不在影响范围内。
除非————
整个红鼠冒险团,进入黑雾历后,都处于不可描述、不可观测的状态。
拉格拉格自我试炼的第一站便是红鼠冒险团。
离队后不久,机缘巧合地得到了海妖的赞赏。
离开族人到崛起成名的人生经历间,本该紧密衔接的部分,因为红鼠冒险团的存在,无法被记忆。
南安把手指按在了眉角,轻轻揉搓。
可假设黑雾历的人对冒险团经历一无所知,他们又为什么能,自然而然接受自己是拉格拉格朋友的信息?
记忆没有消失,只是被遮掩着。
那————被遮掩的记忆是什么时候解封的?
这些也是书呆子的影响吗?
塔塔误以为南安掩面是在追思伤感,急忙解释。
“南安阁下无需为先祖流泪,他是笑着离世的,对于一生经历的所有,很满足。”
想到当年照顾的绿皮小矮子,一步步爬上高处,实现年轻时许下的宏愿,暮年回首,仍未忘记有关他的一切。
南安不禁去想,他死后,红鼠冒险团的大家是什么反应?
流水团见多了生离死别,应该很快就能释怀吧?
首席哥布尔一脉的先祖,货真价实的昔日友人,更有传世宝物佐证两者的友谊。
南安在塔塔一脉,已然是位比首席的贵宾。
对他的敬语,也是在“大人”、“前辈”、“阁下”之间不知所措地混乱切换。
正主死了几百年,复活后被朋友的后代簇拥着。
稀罕事。
“南安阁下,作为首席,我不会在决策层面徇私,但关于您在镰水的卫队,”塔塔把手放在心口,“我向您保证,他们会是最棒的。”
大概能猜到塔塔会给他送来什么样的哥布尔,南安委婉地客气道。
“只是维持基本治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