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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苏仟眠只和于皖学过一次,本就学艺不精,今早编兔子的时候,又因于皖生气而不住心慌,编错实乃正常。

    苏仟眠连忙凑上去,借机问道:“那你能再……你能教教我,到底怎么编吗?”

    窗棂外是苏仟眠近在咫尺的脸,眼神又喜又怯。于皖看着他,眼珠一转,应允道:“可以是可以,不过需要你重新采些狗尾草来。”

    苏仟眠笑了,答得爽快:“遵命。”

    很快,苏仟眠摘回一大束狗尾草。于皖换好衣服走出门。二人坐在廊下,沐浴在初生的阳光里。于皖从中抽出两根狗尾草,放慢了动作给示意:“你看,这个作耳朵……”

    眼前忽然闪过一片柳林,于皖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师兄。”

    我怎么会被人喊师兄呢?

    于皖眨眨眼,很想停下来一探究竟。可身旁宛若有一股力量,有一个人从背后握住了他的手,驱使他继续编下去。他手间动作不停,不忘为苏仟眠讲解道:“这个作身体……”

    深夜的狼妖,死去的母亲,结出的金丹,告别的好友,年复一年的练剑,十八年的封印,“天道酬勤”的牌匾,自戕的一剑,血泊里的陶玉笛,心魔化成的凤凰,月夜下的喝酒道歉,万龙谷的封印,贯穿心房的断剑……

    数不清的画面、声响、气息、感触,侵夺他的五感,一丝不漏地将他包裹席卷。

    “这个作……”

    于皖的动作慢下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一年四季,变化更迭。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杂,“师兄”“于皖”“落然”“皖皖”。腊梅的香气和血流的腥气混杂在鼻腔,温柔的抚摸遍及全身。

    过往的一切随他编兔子的动作不断浮现,在他用狗尾草将兔子编完最后一步时,终于被填满最后一块空缺。熟悉的举动化为无形的钥匙将闸门拧开,记忆的洪流彻底地、一丝不漏地从灵魂的最深处涌出,由内向外,填满他的每一寸肌肤。

    沾灰的扳指,涂在唇上的艳丽胭脂,缠绕在一起的柔软长发,坠在颈间的龙鳞项链,插在发间的光滑银簪。漫山荧火,金陵看灯,滑稽的雪人,香气缭绕的铃兰花,戴在头上的柳枝花环,被人牢牢地拥在怀里,十指交扣的温热掌心,落在唇上的柔软亲吻……

    床榻间的耳鬓厮磨,一起编过的狗尾草兔子,一起约定过的遥远未来。

    他的师兄,他的师弟,他的霁月剑,他的理想与心愿。一点点,一幕幕,他所忘记忘却,所刻意规避的事情,这个幻境里的于皖所不曾经历过的所有,在这一刻,纷至沓来,重新降落在他的脑海。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自己从何处来,想起自己真正拥有感受过的一切,想起眼前人的名字,想起所有的过去的经历,无论美好还是苦痛,无论委屈还是愤怒,无论彷徨还是遗憾。

    于皖慢慢地抬起头。

    狗尾草兔子从手中滑落,他浑身失力酸软,心跳得几欲从喉咙里呕出。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双眼,于皖启开褪去血色的唇,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唤了对面人一声:

    “……仟眠?”

    第177章 故里(下)

    那一声呼唤实在太轻, 短短的两个字,被过去沉重的回忆压得抖动不停,像一只蝴蝶的两扇蝶翼颤抖着飞出去, 抖得于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真正喊出了声。

    他看不清苏仟眠的表情, 判断不出苏仟眠有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尚未从弥天亘地的滚滚回忆中走出, 一双手猛地扯过他的双臂,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死死地、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肩膀撞在一起, 发出闷响,却盖不住两个胸膛下交织在一起的剧烈的心跳声。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扑面而来,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于皖酸涩的眼中溢出, 沿着脸颊朝下慢慢地滑落。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落然”, 于皖总算从怔然中回神,抬起手,缓缓地、慢慢地回抱住苏仟眠。他低下头, 泪水又一次涌出,顷刻间浸湿苏仟眠肩上的衣料。

    “落然。”苏仟眠抱着他,一手不住地抚着他的后背,为他理顺杂乱的长发,哽咽地安慰道,“不要哭。”

    于皖张着口,明明心里迫切地想回应他, 偏偏喉咙被堵住了, 被猝然涌入的过往几十年的种种回忆和无法瞬间承受的滔天情绪堵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堵得他几乎窒息,呼吸都变得艰难费力, 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和不成音节的破碎气音。

    他抬起头,想好好看看苏仟眠,奈何早已泪流满面。苦烫的泪水盈满眼眶,他明知自己没有失去视野,明知自己能看得见,但就是无法看见任何事物,无法看到身旁的苏仟眠,更看不到远处的房檐草木。

    他唯有双手用力,把苏仟眠背后的衣料攥进掌心,攥得五指发抖,指尖发白,经脉高高凸起。

    “我……”于皖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依旧在不住地喘气。他在深深浅浅毫无规律的呼吸中,勉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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