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悠回过神来,拿出塀内夏子的专用陶瓷杯,白底上印着一只黑白足球。
他倒满一杯,端着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经过自己工位时,顺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
“塀内老师,咖啡。”
塀内夏子从分镜稿上抬起头,接过杯子,闻了闻,吹了口气,道了声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
“画好了?”
“恩。”秋山悠点点头,“上次您指点之后,我画的速度提了不少。这两天身体好点了,就多赶了赶,想趁月底截稿前画完。”
他把信封递过去,塀内夏子伸手接过,抽出了里面的稿子。
她没有从中间翻,而是从头,一页一页地重新看了起来。
为什么说是“重新”呢?
这就不得不提秋山悠某天下工之后踌躇满志地回到家。
稿纸在工作台上铺开,台灯调到了最舒服的亮度,还破天荒地泡了一杯茶。
秋山悠当时的计划是:今天状态好,一口气画四页。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那本前几天以研究“行业动向”为理由,买回来的《周刊少年Ju》。
结果就看了一个晚上的《周刊少年Ju》,别说草稿了,笔都没有从包里拿出来。
于是,在1989年的东京深夜,秋山悠独自面对一本漫画杂志,完成了对前世大学生活的完美复刻。
自此之后,他在另一个世界被反复验证过的真理,再次得到了确认。
宿舍里的学习效率,永远不可能比图书馆高。
之后,秋山悠就把稿件拿到了工作室里画。
至少氛围到了,不至于让他摸过长时间的鱼,他确实也画得快了一些。
正因如此,塀内夏子也看到了秋山悠画的新漫画。
从最开始的惊讶,到看到画风突变时的震惊,再到最后的释怀。
塀内夏子画多年漫画,在业界看过无数新人,有一上来就画风成熟的,有一上来就故事老练的。
但很少有一上来就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天才还是精神病”的。
塀内夏子也意识到,可能传统的题材限制了秋山悠的天分,也就放任自流,鼓励他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了。
塀内夏子翻完了最后一页稿子。
她把稿纸理整齐,在桌上磕了磕,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秋山悠。
“秋山君。”
“恩?”
塀内夏子把咖啡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她的表情很认真,但嘴角紧绷,似乎马上就要翘起一样。
“你觉得,讲谈社的编辑看完你的漫画,会是什么表情?”
秋山悠眨了眨眼。
“觉得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噗!”塀内夏子终于绷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这话可不能在编辑面前说。”她擦了擦眼角,努力把脸重新板起来,“虽然嘛……”
秋山悠眉头一挑,“那,塀内老师的意思是……”
“去投稿吧。”
塀内夏子把信封递给他,“我给清水编辑说过了,你直接去讲谈社本部找他就行。”
秋山悠接过信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塀内夏子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下午吧。”他说,“我把今天的工作赶完再去,不眈误您交稿。”
塀内夏子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你这画画速度怎么突然变这么快。”她的语气半是无奈半是欣慰,“不过,谢谢了。”
“应该的。”
秋山悠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塀内老师。”
“恩?”
“咖啡凉了就别喝了,对胃不好。”
……
午后的太阳象是洗过头了,不再下雪,但云并没有散开。
秋山悠在工作室楼下花了六百五十日元,完成了对那家名字浮夸的“正宗老东京中华料理牛肉拉面”的首次探店。
他推开门时,迎接他的是一阵扑鼻的香料味,店不大,吧台前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正低头呼噜呼噜地吸着面。
墙上贴满了手写菜单,不过他想吐槽的那个“正宗老东京中华”的招牌反倒没在店里出现,大概是老板也知道那东西只配挂在外面骗人。
面上来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
吃完后,便前往文京区的讲谈社本部,走到四楼。
秋山悠原以为在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编辑部会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