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说说,当时的情况了么?”
郑江缓缓抬头,看到楼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移开视线:“翎栖他……还好吗?”
“异能使用过度,在昏睡。”
言下之意,他已经尽力。
郑江双眼快速眨了几下,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点头道:“那就好。”
他吐出一口气:“当时……翎栖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我看到他双眼赤红,两只手变成了锋利的虫肢,他,他原来也是寄生者……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脑子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要炸了一般,他发了狂,把所有人都杀了,我愣在原地,差点也被杀,后来,后来他就昏倒了。”
郑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脑海又隐隐作痛起来,仿佛感受到神的愤怒与悲鸣。
“对不起。”
这时,突然一道声音在楼循的身后响起。
翎栖醒了。
郑江看向楼循身后,翎栖站在白炽灯下,身形单薄,苍白的唇吐出无力的道歉。
郑江垂下头不再看翎栖,他费力撑起身体,低声道:“小云和小九的命都是你救的,本就该还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将木小云背起,用绳子将木小云固定在背上,又慢慢抱起司九,一瘸一拐走向门口,临了道了句:“我走了。”
随即不再回头,脚步一深一浅离开了维修店。
“想吃点什么?”楼循低下头问翎栖。
“给我一支营养液吧,谢谢。”翎栖轻声道。
楼循没说什么,去厨房冰箱拿了一只营养液递给翎栖。
翎栖沉默喝着营养液,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流进胃里,打了个颤,全身的温度都仿佛低了一个度。
喝完一支营养液,翎栖开口:“我要向你道别了。”
“怎么?”
“我打算回到疗养院去。”
“我……交了很多朋友,但是我不想再交朋友了。”翎栖的语言有点混乱,但楼循知道他在说什么。
楼循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你的朋友们为你牺牲,就是为了不让你再回去,你现在回去,他们的死还有什么价值?”
“可是……”
“如果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人,你要做的应该是变强,而不是缩回去。”
变强……
翎栖抬手看了看掌心,他已经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他试着将手变形,变成郑江描述得那样,可却是徒劳无功——他控制不了。
“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翎栖被楼循强行带进了卧室。
室外,郑江拼尽全力想将身上的两人带回去,可负重太大,自己又身体虚弱,走到半路就不得不停下,靠在土墙上喘气休息。
这时,昏暗的路灯下,出现了一道身影。
郑江警惕站直身体,却发现原来对方是使者。
漆黑的袍子包裹住使者,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郑江,你亲历了主的觉醒。”
郑江内心一震,思绪混乱。
使者喑哑的声音萦绕在他耳畔:“远在赤蜜的教皇听到了主的呼唤,他要你将主引荐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润泽所有虔诚的教徒。”
“我……”郑江摇摇头,“翎栖说他不是主,他,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想当什么主。”
“自欺欺人!”使者一声呵斥。
忽然,他瞥见毫无生机的两人,转而又温和起来,带着些温柔的引诱:“你想让你的同伴从长眠中苏醒吗?赤蜜圣所的圣蜜能从神那接回逝去的灵魂,只需要你虔诚侍奉教皇,他愿意为你破例。”
“何况,主已觉醒,谁能说他一定不想带领我们走向光明?”
使者的一番话让郑江沉默下来,神从未怜悯于他们,可翎栖确实给予他们恩泽。
他想起翎栖锋利的前肢,面对他的猎杀时他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本能的臣服。
·
天阙星外城圣殿。
大使者静静站立在教皇身后,精神矍铄的教皇死死盯着全息通讯器上的画面。
画面的视角像是躲在门后,只见摄像者小心翼翼从黑暗中探出,画面里闪进一道光,正好看到司九被挥刀砍中,而翎栖双目怔怔,眼尾的红晕迅速蔓延,血丝爬上眼白,直至双目猩红。
他抬手轻轻一抹溅上脸颊的血渍,舌尖碰到血液的那一瞬,皮肤从指尖开始变形、硬化,直至变成完全的黑褐色,长出锋利的尖刺。
那群机械化黑影仿佛愣住,破风声传来,翎栖一跃而起,削去了为首黑影的脑袋。
一瞬间,身首异处,无头的机械改造人随风晃了两秒,倒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而不远处是立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一颗头。
教皇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