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的过程痛苦而漫长,蜕下来的人皮仍带着碎肉和血块,内里的新皮在血肉骨块上缓慢生长,粉而透明,隐隐可见赤红鼓动的肌肉和血管。
一旦新皮生长的速度跟不上旧皮的蜕去,整个人也就散了。
围观的人群好似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只是慌乱了一小阵,就有序退开了,留几个人将少年布包裹起来,抱进了忏悔室。
翎栖想跟着进去,却遭到修士的拒绝。
这时郑江推着木小云来到翎栖的身后:“让他进去吧,他救过小云的命,也许也能救小九。”
修士看了眼木小云膝上的布匹,最终还是撩开了帘子。
几人挤在狭小的忏悔室里,默契地低下头,尽量不去围观司九的蜕皮,只有翎栖盯着他。
此时司九已经□□,侧躺蜷缩在小床上,喉间发出“嗬嗬”的喘息。
“你们为什么要低着头?”翎栖不懂,蜕皮这么危险的事难道不该时刻关注着吗?
修士冷冷道:“蜕皮是个人的修行,神让他经历考验,外人无法干预,按理说,这间屋子不该出现这么多人。”
生死有命,留一个人看着就行,活了收拾,死了收尸。
“蜕皮痛苦,没有人愿意将自己这副样子留给别人看。”木小云轻声道,“寄生者看到有人蜕皮都会默默避开,这是大家唯一能留给彼此的体面。”
翎栖默默低下头,他在疗养院也看到过寄生实验体,每次蜕皮,都会有好几个医生围观研究,那些寄生者的也是两眼空洞,沉默不语的模样。
他也被叫去救过几个濒死的寄生体,救下来后,那些寄生体总是会以奇怪的眼神直直看向他,直到他完成任务离开实验室。
就在这时,床上的“嗬嗬”声逐渐变弱了。
修士摇了摇头,看来是没有通过考验。
“你需要帮助吗?”翎栖问道。
蜕皮的速度加快,新鲜皮肉的增长却缓缓停止,这个叫司九的少年微张着嘴,仿佛窒息,再没有力气呼吸。
要救吗?翎栖侧头看向木小云,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实验室,他没有收到救助的任务或请求。
木小云也在此刻看向他,目露请求和希冀:“他需要帮助,请您救救他吧。”
听到这话,翎栖才放心来到司九身侧,伸手覆盖住新皮与旧皮的交界处,空气中仿佛有一阵波动,暖黄的荧光映照上翎栖的下巴、唇侧。
皮肤恢复的速度变快了!
快到甚至旧皮的蜕去赶不上新皮的生长,新鲜的皮肉开始主动顶开粗糙的旧皮。
“你!”修士伸出手,颤抖地指向他,“不,你是异能者,对吧,你是异能者!”
郑江替他回答了问题,恳切道:“是的,他是治愈系异能者,还望使者能替翎栖保密,原谅我的隐瞒……他当时就是用治疗异能才让小云能够留在人世。”
修士的呼吸有点急促,眼中隐隐有狂热的光,但她仿佛极力克制,扯出一个笑容:“当然,我会替他好好隐瞒。”
天阙星外城也不是没有治愈系异能者,他们价格昂贵,但也仅仅只能勉强提供一些助力,寄生者的死亡风险依旧很高。
更别说,让新生的皮肤顶开老化的躯壳。
修士眼神一瞟,瞟向坐在一边安静的木小云,她记得木小云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嗡鸣声……
天知道,连她自己都在每天忍受那群虫子在耳边聒噪地嗡鸣,教主说,这是虫子太孤独了,他们太想要追随主的脚步。
现在,他们也许终于能得到主的恩赐了……
司九在翎栖的帮助下快速完成了蜕皮,身体微微有些发烫,郑江用手背碰了碰司九的额头:“好像有点要发烧的征兆。”
“只要能活下来就好。”木小云松了一口气,她垂眸看了一眼司九,“希望他还能撑过下次蜕皮。”
在场没人说话,按照今日的状况来看,司九蜕皮一次比一次艰难,要是下次没有翎栖,他没有可能撑过去。
安顿好司九后已是夜晚,几人一起离开教堂,郑江先是和翎栖一起将木小云送回了家,后又送翎栖回到维修店。
夜色下,他看着翎栖有些发白的嘴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是不好意思,又让您将异能使用过度了。”
翎栖摇摇头:“没关系。”
郑江更羞愧了,他们拿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来,翎栖却体贴地为他们递台阶。
“您要是需要什么零件,尽管和我说,我尽力去找,我一直在淘洗区工作,要是淘到了什么好东西换了钱,立马转给您!”
翎栖挠挠头,不理解他们怎么好像都是一副欠了自己很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