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栋正在成形的小楼。它的轮廓还很模糊——只有几道墙的框架在立着——但她已经能看到窗户的位置了。朝南的那面墙有一个开口,尺寸刚好够一扇窗户装进去。她想象了一下窗户装好之后的样子,窗台上放一盆薄荷,阳光从窗户外透进去,在白色的墙面上落下一块温暖的光影。
“窗户会从地面开始还是抬高一点?”赫敏问。
“抬高,离地面大约半米。”
“为什么?”
“因为你可能会在窗台下面放一张长椅。抬高之后你坐在长椅上看书,窗户刚好在你肩膀的高度。”
赫敏转头看着她。艾瑞斯也在看那栋正在施工的小楼,侧脸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浅金色。她的表情是空的,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嘴唇微微弯着——象是一个知道某件事情正在按计划进行的、极小的弧度。
“你连长椅的位置都想好了?”赫敏问。
“恩,想好了。”
“你今天早上被我薅起来的时候也在想?”
“被你薅起来的时候没想,你把我放下来之后我在想。”
“什么时候?”
“你去看窗户的时候,我蜷在床单上想了。”
赫敏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的回答象是某种已经被折好的纸,每一道折痕都很整齐,合起来之后是一个完整的型状。她没有再问了,只是靠回椅背上,看着工人把一块木头架在窗洞的上方,然后钉稳。
晨光在变亮,草地在变暖,小楼在慢慢从土里长出来,象一棵用灰砖和水泥长成的树。
小剧场
克鲁克山第一次叼老鼠回来的时候,赫敏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那是一只小的,灰棕色的,已经不动了,被克鲁克山整整齐齐地摆在地垫上,尾巴伸直,象是某种献祭的仪式。赫敏用一张报纸把老鼠包起来扔进垃圾桶,洗了手,然后告诉克鲁克山:“不要再叼了。”
克鲁克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然后跳上窗台,把脸别过去了。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不懂”。
第二次是三天后,一只更大的,毛色更深,被放在门口正中间。赫敏开门的时候差点踩上去,整个人弹了一下。她把老鼠装进袋子里,丢到院子外面的垃圾桶里,然后蹲下来,看着克鲁克山。
“我说过了,不要叼老鼠回家。”
克鲁克山蹲在她面前,尾巴绕到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和赫敏对视着,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它的表情象是在说“我听到了,但我不打算执行”。
第三次的时候赫敏没再扔了,她直接把老鼠丢回克鲁克山面前,指着门说:“送回去。从哪儿叼来的送回哪儿去。”
克鲁克山看了看那只老鼠,又看了看赫敏,然后低下头,叼起老鼠,慢悠悠地走出了门。它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赫敏,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认真的?”赫敏点了点头,它走了。
艾瑞斯全程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说话。等克鲁克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她才开口:“它还会叼回来的。”
“我不会让它进门的。”
“它会从窗户进,窗户开着。”
“那我就关窗户。”
“关窗户它会挠门,挠门的声音很大。”
赫敏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两秒钟。
“你帮它说话?”
“我没有在帮它说话,我在告诉你它会做什么,它已经做过三次了。下一次可能会换一个入口。”
赫敏转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会把老鼠叼回来?”
“你第一次让它送回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越不让它带,它越要带。它觉得那是礼物。”
“那是死老鼠,不是礼物。”
“对它来说是,它把最好看的那只叼回来了。第一只灰色的,毛完整,第二只深色的,尾巴长,第三只小一点,但颜色均匀。”
赫敏看着她,觉得她的观察力用在的地方和正常人不一样。
“你连老鼠的颜色都看了?”
“看了,因为它每次叼回来的时候都摆在同一个位置,门垫正中央,摆整齐了才走的。”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在艾瑞斯旁边。
“那你说怎么办?”
“给它买玩具。”
“什么玩具?”
“假的,毛茸茸的,看起来象真的,但不会动,不会臭。”
赫敏想了一下,她觉得这个办法听起来可行——克鲁克山想要的是“带回来”这个动作和“给你看”这个结果。如果有一个东西可以替代老鼠,它可能就不会再去抓真的了。
“你给它买过玩具吗?”赫敏问。